然今儿,只被骂了几句,便梗直了脖子,扯着青筋,朝他老子大喊: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子,小爷我得了天大机遇,全都叫你毁了。
还想抽小爷,你等着回家跪我娘的搓衣板吧。”
周遭百姓一听,顿时哄笑成一团。
“哈哈哈哈哈——”
校尉脸色涨红一片,提着儿子就往没人的城墙跟前去,一旁的几名城防兵,做样子去劝。
校尉:“都滚一边去,老子要把他打得亲娘都认不出。”
生拉硬扯地把儿子往没人的地方拽:“你个狗才,老子面前自称爷,你把书都念狗肚子里了····”
这边骂骂咧咧,旁人只当是看笑话了。
城门前恢复了秩序,进城的,出城的,排了队往各自的方向去。
却见方才要打儿子的校尉飞跑出来,儿子撵在他的屁股后头。
父子俩一前一后,一溜烟都跑没了影。
城门不远处,良平被逼至狭窄的死胡同里。
五六名壮汉,手持匕首,朝他走来。
良平:“求各位壮汉饶我一命,我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你们。”
说罢,便往身上翻找,几人谨慎地后退一步,却见他袖口掉落一封信。
良平身子往后一缩:“我就是个听差遣的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话未说完,趁着那封信分散了几人的视线,良平猛地从袖子里挥出粉尘。
几人不慎吸入,全都剧烈地咳喘起来。
良平屏住呼吸,趁机冲出窄胡同。
他跑得飞快,胸腔内被一股强压撕扯着,火辣辣的疼。
他一出崇正书院,就被人跟踪。
快到城门时,跟踪他的人突然跳出来截杀他,
一切都如二爷猜测的一般。
他什么都猜到了,却偏还要入这死局,
掠过的风,吹进良平眼里又涩又酸。
二爷要他拿着假信引开这波人,真信给了城防校尉家的儿子。
二爷让他脱身后,一路出城,莫回头。
莫回头!
莫回头!
他把每个人的活路都安排好了,唯独他自己的,他没留。
风再次从脸上刮过,一片湿冷,良平忽地顿住脚,回过头,遥遥望着那一方·····
··
巷子窄小,马车不好调转车身,只能停在巷子口,车夫下了马,放稳脚凳,躬身立在一旁。
江枕鸿步下马车,沉香色圆领锦袍轻轻垂落,领侧那枚玉纽,在浅淡天光里,漾开一层冷润的蕴华。
他站在那,风骨卓然,似那混沌天色中唯一的明色。
他侧头对车夫道:“不用在此等候。”
车夫看了看眼前长长的巷子:“那大人如何回去?”
他淡声:“我另有安排。”
车夫听罢,不再多,拱手告退。
依照良平所说,江枕鸿走到巷子尽头,向左转过三户宅院,抬眼向右望。
便瞧见了老树旁的那扇黑漆木门,浓荫密密匝匝把这处门户掩在枝叶阴影里,不仔细瞧,便错过去了。
就是这处。
他伸手覆上木门,轻轻一推便开了。
跨过高高的门槛,江枕鸿踏入院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