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带着阿尔卑斯山脉余韵的凉意,透过公寓老旧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元知韵翻开餐桌上的《多瑙河每日晨报》,边喝牛奶边阅读。
报纸头版照片上,男人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银灰色的鬓角在镜头的光影下格外醒目,却丝毫不显苍老,反而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
他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中方首席代表徽章,泛着光泽,嘴角噙着笑意。
报纸上的介绍是:
“国际间金融业合作组织大会召开,共话全球金融信任体系构建。中方部长级首席代表闻哲先生率团参会。强调rmb已经成为世界结算货币的主要币种之一。据悉,闻哲先生退休前,系某省省长。此次除率团参会外,将受邀担任世界著名的蓝河大学博士生导师、教授,并进行学术交流。”
“闻哲……”
元知韵无意识地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深深掐进了报纸的纸页,留下几道弯弯曲曲的褶皱。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她尘封三十年的记忆闸门,那些早已被她刻意遗忘的片段,带着尖锐的痛感,瞬间翻涌上来。
她想起当年初恋的甜蜜和分手的痛苦,想起自己虽然逃匿在海外,却也关注他一步步从银行行长到副市长、市长、副省长、省长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这些年,她隐姓埋名,辗转多国,从不敢刻意打探他的消息,可关于他的零星传闻,总会通过各种渠道飘进她的耳朵。
她放下报纸和杯子,走到卧室,打开木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褪色的铁皮盒子,那是她辗转多国唯一不敢丢弃的物件。
她犹豫了许久,指尖触碰到铁皮盒冰凉的表面时,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旧照片。
她抽出一张边角磨损的照片,照片上的自己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长宁分行的庭院里,年轻的闻哲与她并肩而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那时的她,眉眼舒展,眼底没有如今的惶恐与疲惫;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俊朗儒雅。
三十年了。元知韵放下照片,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眼角的细纹,镜子里映出的女人,面色憔悴,眼神躲闪,早已没了当年的半分神采。
她想起自己仓皇离境时的狼狈,想起这些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日子,想起每一次更换身份时的惶恐,想起午夜梦回时被追捕的噩梦惊醒的瞬间,心底的忏悔便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妈妈,您在看什么?”
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元知韵猛地回过神,慌忙将照片塞进铁皮盒,合上抽屉,动作快得像做了亏心事。
她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和的笑意,看向走进来的儿子艾略特·刘。
艾略特三十多岁,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刚晨跑回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亮。
他继承了元知韵年轻时的清秀,这是元知韵这些年最大的慰藉,也是她最深的愧疚。
她从未告诉过儿子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个秘密她要带进坟墓。
“没什么,随便看看报纸。”
元知韵避开儿子的目光,起身走向厨房,“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是你喜欢的煎蛋和吐司。”
餐桌旁,艾略特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兴致勃勃地提起了此次国际间金融业合作组织大会:
“妈妈,您知道吗?这次大会的中方首席代表是闻哲先生。他今天会发表主题演讲,内容是关于‘金融信任与实体服务’的,我特意从e国飞过来,就是想同闻教授交流。”
“你应该带你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一起来的,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呵,你是想回去的时候让您一起同我回去。”
“哦,再说吧。”
艾略特的语气里满是敬佩,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