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暮色裹着春天的凉意,漫过戒备森严的凝碧湖的南岸。
闻哲让陈东门将车停在指定区域,刚下车就见两名身着便装的警卫人员上前核验身份,这是安老住处的常规流程,即便是亲属也需严格登记。
穿过两道门禁,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白杨树挺拔如哨兵,枝桠刚抽新芽,在暮色里泛着沉毅的微光。
安老的居所是一座低调的四合院落,没有任何标识性门楣,朱漆大门紧闭,只在门侧墙根嵌着一块不起眼的铜制编号,透着有些神秘。
闻哲按了门铃,大门上的小窗口打开,一个身穿便衣的青年人询问了他的身份,便忙开了小门。闻哲带着梅江涛、陈东门进来。
战平之房间里出来,他身着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肩线绷得笔直,眼角的余光不自觉扫过闻哲身后的巷口,这是多年警卫参谋生涯刻进骨子里的警觉。
见是闻哲,他脸上才露出几分温和,说:
“闻市长好,老爷子刚还问起你到哪了。”
“战主任好。”闻哲笑道,跟着战平之走向后院。早有人出来,接待梅江涛、陈东门,请他们进了旁边的平房。
庭院里没有冗余装饰,两株老槐是早年安老亲手栽种的,沿廊摆着的几盆春兰修剪得整整齐齐,墨绿叶片舒展着,正是含苞待放的时节。
后院的石桌旁,安老正弯腰给兰草松土。他穿着藏青色的对襟褂子,头发已近全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丝毫不见老态。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转过身来。
老人的眼睛很亮,也很锐利,却又在看向闻哲时,添了几分长辈的温和。
“来了。”安老指了指旁边的竹椅,
“坐吧。过一会儿再吃饭。”
闻哲刚坐下,战平之茶杯,闻哲忙起身双手接了。茶汤碧绿清亮,热气里裹着淡淡的兰花香。安老喝了一口茶,问:
“你是在省城汇报工作,顺不顺?”
闻哲握着温热的茶杯,将与云省长、闾丘书记及郭部长见面的经过,择要讲了一遍,唯独略去了接访规格的细节。
安老静静听着,不插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直到闻哲讲完郭部长的“三不原则”,他才放下茶杯,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说:
“郭庆元这话,是给你划了底线,但没给你画上限。你这个市长,‘跳票’当选不是偶然,是长宁干部群众盼着有新变化的民心所向,也是省委有意考察年轻干部的布局。这层身份,既是让你如履薄冰的约束,更是让你放开手脚的底气。省里盯着你,是盼你能破局;市里看着你,是盼你能干事;老百姓等着,是盼日子能过的更好。”
他伸手拂去身边一盆兰花的一片叶子上的灰尘,说:
“你搞‘大兴调查研究’,抓的是根。当年我们闹革命,靠的是把支部建在连上,把情况摸透在一线;如今你们治地方,核心还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长宁的积弊,表面是财政、项目的问题,根子是干部与群众脱节、权责与实效错位。你刚上任就敢动常务副市长的权责,虽是书记的要求,但这份魄力难得。可是要记住:破局不是拆台,分权是为了聚力。抡斧头前要先看清木料的纹理,不然砍碎的是人心,不是积弊。”
闻哲抬眼看向安老,老人的身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与院中的老槐相映成趣。
“您是说,我的分工方案,太急了?”
“急是急了点,但方向没错。财政管钱、发改管项目,是市政府的‘钱袋子’和‘方向盘’,古中平刚从外省调来,想攥紧这两样立威,是旧思维,但能理解。你拆分权责给杜芳霖和周志强,一则杜芳霖熟省厅政策能对接资源,二则周志强懂基层实操能防风险,这是‘专业人干专业事’的现代治理思路,比让一个常务副市长包揽所有核心权责的老办法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