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哲躲在长宁宾馆睡了一觉,直到上午十点多,才简单吃了一碗馄饨,就先坐陈东门开的车去医院。看了妻儿,知道安老已经返回万元了。他忙给战平之打了电话:
“战主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原来是想留爷爷和你在长宁多住几天的,有些事要好好请教他老人家的。”
“闻市长,你是新官上任,事情繁杂。我请安老同你说话。”
电话里传来安老的声音:
“闻哲,你们那里太闹了,我就先回来了。至于工作上的事,你不用问我。时代不同了,各有各的工作方式。如果要叮嘱,就一句话,权为民所用,事为民所谋。记住这点,错不到哪去的。过些日子,你把琪琪和我两个曾外孙都送到我这来住。”
“是。我知道了。”
十一点多,驱车前往独山。
车到郊区,拐进一条栽满香樟树的小路,尽头便是方明远说的“清茗轩”。
院墙是青灰色的老砖,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字是方明远自己写的,笔力沉稳。
闻哲刚下车,就见方明远穿着素色唐装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竹编茶篮。闻哲也有些意外,想不到老市长的转变如此之快,似乎瞬间就适应了退下来的生活。
“来得正好,明前龙井刚泡上。”
方明远笑着侧身,引他进院。院子不大,角落里种着几株芭蕉。进入钢架玻璃阳光房内,石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还放着个搪瓷缸,缸身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漆字,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这缸子跟着我二十年了,从县委办带到市政府。”
方明远注意到闻哲的目光,拿起搪瓷缸擦了擦,
“当年在下面县当副书记,蹲点扶贫时,老乡给我装水用的,后来就一直带着。”
闻哲坐下时,方明远给他斟了杯茶。茶汤清碧,入口带着兰花香,压下了他一路的焦虑。
“方市长,今天找您,主要是想请教班子分工和民生工作的推进思路。”
方明远却没急着谈工作,而是指着院墙外不远的独山,说:
“你知道这山为什么叫独山吗?民国时上面有座炮楼,后来解放了,当地百姓一砖一瓦把炮楼拆了,在原址种了松树。现在山上的树,都是当年拆炮楼的人栽的。”
闻哲愣了愣,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为政就像栽树,”方明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当年拆炮楼是‘破’,栽树是‘立’。你现在接的班子,有跟着我干过的老人,也有刚上来的新人,就像山上的树,有松有柏,得先看清每棵树的习性,才能让它们长得齐。
“闻市长,你刚刚当选,千头万绪的,我也只能给你点点题目,提提纲要。至于具体怎么干,相信你心里多少有些章程。作为你的前途,我还是有些‘私心’,就是希望你能弥补我过去主持政府工作的一些遗憾。
“今天算是老同志的叮嘱,也算是老市长的交家底。你刚当选,表面看风平浪静,实则暗流不少。”
他从边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说:
“这是我当市长五年记的台账,里面有三件事,你得重点盯。”
身处在鸟语花香、山青水秀的地方,闻哲突然感到某种压力,他连忙接过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起毛,里面的字迹工整有力。
方明远指着第一页的标注:
“第一件,老城区纺织厂的转型。那是长宁的老牌国企,三千多职工,前几年搞技改没成功,现在连工资都快发不出了。职工去信访局闹过三次,敬武同志之前想把厂子卖了搞房地产,被我压下来了——那是长宁的工业根脉,不能断。”
闻哲皱起眉头:
“我在鼎元新区时接触过类似的企业,转型得靠技术和市场两头抓。或许可以对接新区的大数据基地,帮他们做订单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