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喜惜福”的的传统理论,主要源于三大思想体系,各有侧重但相互呼应。一是儒家的“中庸与慎独”。儒家强调“中庸之道”,认为“过犹不及”,过度的喜悦会让人偏离理性,导致行失当。同时提倡“慎独”,要求在无人监督时仍保持克制,不因福运而张扬,避免“满招损”。
二是道家的“祸福相依与知足”。《道德经》上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认为福气与灾祸相互转化。过度追求或享受喜悦,会打破事物的平衡,引发灾祸。因此主张“知足常足,知止不殆”,通过节制欲望来守住福气。三是佛家的“无常观与惜福戒贪。”佛家认为一切事物皆“无常”,福分也会随因缘变化而消逝。因此提倡“惜福”,即珍惜当下的资源与幸运,不浪费、不贪求;同时“避喜”,不沉迷于短暂的快乐,避免因执着于“喜”而产生烦恼。
想到这些,闻哲打了个冷战,突然感觉这段时间的自己,天天紧绷着神经,处于一种“无我”的境界。虽然他自己觉得这种“无我”是无私欲的,但是仍然是一种膨胀。
陈东门绝对是一个聪明而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属下。他不敢正面劝谏自己,只是说他老家的事而寓喻。
“避喜”与“惜福”的双重维度二者并非割裂,而是“守护福气”的一体两面,前者是行为准则,后者是内在态度。避喜是为了避免过度喜悦、炫耀福气,防止“乐极生悲”。不张扬成功或好运,喜事中保持低调,如古人办喜事不铺张浪费,避免因一时得意而放松警惕,如“得意忘形”。
而惜福则是珍视已有的福气与资源,不挥霍、不轻视。如日常生活节俭,如“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感恩小事,如对他人的帮助、自然的馈赠心怀感激,不贪求额外的福运,如不沉迷于侥幸的成功。
这一智慧渗透在古人的日常生活与行为规范中,成为一种文化共识。
在民间,形成民间禁忌,如忌讳在喜事中说不吉利的话,避免“乐极生悲”;过年时打碎器物要念叨“岁岁平安”,以克制的态度化解意外,守护福气。许多古人将此家训教化,许多家训中强调“惜福”。
闻哲想起很早就会背诵的诸葛亮的《诫子书》,此时不禁在防中默念。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见陈东门一直在看着他,便笑道:
“小陈知道曾国藩吗?”
“知道,读过他的家书和传记?”
“哦?”这让闻哲有些意外,又说:
“曾国藩这个人,可以说将‘避喜惜福’的理念贯穿其一生,既体现在日常衣食住行的极致节俭中,也渗透于对家人的严苛教诲和对官场浮沉的清醒认知。”
“是呀,曾国藩每日饮食仅一荤,有客来才稍增菜量,时人戏称其为‘一品宰相’。后来当了两江总督任上,他仍要求家人‘夜饭不荤’,俭朴的有些变态了。”
闻哲赞扬说:
“小陈,不错、不错。爱读书永远是一个好习惯。我到时候给你开个书单子,你找齐了,有时间就读书,好吗?”
“好。谢谢领导。”
闻哲看着天上的点点寒星冷月,又说:
“他在家书中写道说过,家门太盛则必衰,吾辈宜常存敬畏之心,也是深知福兮祸所伏的道理。他自己的居处命名为‘求阙斋’,刻意追求‘缺陷’,认为‘时时求全,即使得全,悔和凶就随之而来。’”
陈东门说:
“我爷爷经常用他的话教训我们晚辈,说‘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说唯有‘花未全开月未圆’才是长久之道。”
闻哲点点头,说:
“你打电话给那些扶云、新区的来看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见,没有什么理由。告诉黄瑞庆,也不用安排饭。所有的人也不准到我家或者医院去,说的直率一点。”
“是!”
闻哲交待完,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右手却在大腿上反复写着两个字:
“慎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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