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你的事,爷爷和爸爸都没有打过任何招呼,你没有什么情绪吧?你知道,他们是很自律的,而且对官场有些事,很淡然。”
闻哲笑了,说:
“连我都是这么淡然,有什么意见。而且,你大哥、二哥都不是没有的体制内吗,足以说明,你爷爷和你父亲,对他们从小的教育,就没有把‘官本位’的观念传输给他们。”
安琪欣慰的一笑,说:
“知妻莫若夫,你说的对。不过,顾叔叔倒是很关心你的,这次选举后,无论什么结果,都好好谢谢顾叔叔。”
闻哲点点头。
安琪笑道:
“既然你不回宾馆睡,今天就在我脚下睡一夜吧,让你听听孩子的我肚子了闹腾有声音。”
“正如我愿呵。我明天九点前赶到大礼堂开会就可以了。”
这时,闻哲的手机响了,却是大会秘书长李国豪的:
“闻主任,你不在宾馆房间吗?”
“李主任好,我回家了。有什么事吗?”
“明天就要选举了,大会在现场是要宣读你的履历的,我想要你自己核对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呵呵,您亲自把关,我就不用看了。我今天不回去。”
安琪听了,轻轻的踢了闻哲一下,意思是让他回去。闻哲却摇摇头。
“那好,我发到你的手机里,你自己也要看看的。闻主任,你是举重若轻、泰然处之呀,好!真是大将风度,不像有的人,现在不在代表的住处乱窜哩。”
闻哲不想说这个话题,说:
“您发我工作电子信箱吧,代表名册上有我信箱的号码。我马上处理好。”
闻哲放下手机,从提包里抽出笔记本电脑,想想又放下,说:
“我去楼上书房处理邮件。”
安琪说:
“就在这处理有什么关系?”
“不行,听说wifi信号对胎儿不好。”
安琪哈哈大笑起来,说:
“你怎么变得这么八婆起来了,像个乡下妇女了,就在这处理了,有什么关系!”
闻哲点点头,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小圆桌上开机,找到信箱,打开邮件,见大会给自己写的履历其实很简单。安琪过来,倚靠在闻哲身上,看他的履历。
闻哲只修改了一两个小的地方,就发了回去。
这天晚上,闻哲就睡在安琪的身边,怕手机影响休息,干脆打了静音。
第二天,岳母和母亲就早早起来,给闻哲下了一碗水饺、煎了两个荷包蛋。安琪找出闻哲结婚时穿的深蓝色西服、白色衬衣,还有一条绛红色领带,让闻哲穿上。
吃了早餐,闻哲在三个女人的注视下,走出家门。
此时二月早春,小区的晨雾正顺着青砖院墙慢慢退去,像被阳光掀开的薄纱,露出墙内枝桠舒展的红梅。
闻哲的车刚驶出车库,便见那几株红梅开得愈发精神,赭石色的枝桠不再是冬日的瘦硬,反倒透着点柔劲,顶端的粉白花朵挺得更直,花瓣舒展着接住晨光,连沾着的星点残雪都化得温柔,顺着花瓣边缘滴落在青石板上,竟像是给这早春添了串轻快的音符。
沿车道前行,两侧私家花园里的生机正往外冒。石榴树光秃秃的枝干上,褐色鳞片裹着的芽苞胀得发亮,一个个圆鼓鼓的,像攥着劲儿的小拳头,似要随时顶破鳞片探出新绿;几丛山茶更热闹,深绿的叶子油亮得能映出光影,托着的艳红花朵层层叠叠,花瓣上的晨露被阳光照得像碎钻,风一吹,露水珠滚落,砸在草叶上,倒惊得枯叶下的新草尖又往上钻了钻,那草尖是嫩得发颤的鹅黄色,已经悄悄连成小片,在枯黄底色里格外扎眼,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拐过银杏林时,地上的枯叶不再是冬日的沉寂。风卷着几片枯叶打转,却露出发褐的土层里冒出的更多草尖,有的已经展开细小的叶片,青嫩得能掐出水来。
林边人工湖边垂柳的枝条垂得更低,枝条上的芽苞鼓得快要裂开,青得透亮,风一吹,枝条轻轻拂过冰面,带起细碎的“哗哗”声,像是春天在低声喝彩。
到了小区中心绿地,草坪上的新绿更明显了。原本枯黄的草叶间,成片的新绿正透着劲儿往上冒,有的已经长到一指高,叶片舒展着朝向阳光,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青草的嫩味。
灌木丛里的迎春枝条不再是冬日的灰绿,反倒泛着鲜亮的浅绿,顶端的芽尖嫩黄得发亮,一个个像举着的小灯笼,虽还没开花,却让人一眼就盼着那满枝金黄的模样,连停在枝桠上的麻雀都比冬日活跃,蹦跳着啄着芽尖周围的露珠,叽叽喳喳的叫声,把早春的寂静全搅活了。
车近小区门口时,围墙边的腊梅还留着最后几簇花。蜡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暖光,清冽的香气比冬日更绵长,混着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竟让人觉得浑身都轻快起来。枝桠上的残雪几乎化尽,只在枝干缝隙里留着点点雪粒,却把树皮润得发黑发亮,仔细看,每根枝桠的顶端都顶着针尖大的新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在枝头的希望,又像在悄悄预示着什么,连风都变得温柔,裹着这满院的生机,轻轻拂过车窗,仿佛在为即将出发的人,送上一场满怀希望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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