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终末县里的反腐倡廉专题会,张超森上台讲了一个钟头,全程脱稿。我当时在台下第二排坐着,用手机录了音。\"
江昭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后来整理录音的时候觉得那段话有用,就单独截出来做成文字材料了。”
“当时做这个的时候没想到会用在这一天,但东西先准备好放那儿,总比临到头了再找强。\"
赵珊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那扇门上。
门缝底下透出的光纹丝不动,像凝固了。\"你猜他会开口吗?\"
江昭阳把视线从门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鞋面上沾的一点灰尘,那是一小片灰色的绒絮,大概是刚才从走廊地毯上蹭到的。
他用另一只鞋的鞋尖把它蹭掉了。
\"他会。他那种人扛不住两件事,一是被人背后捅刀子,二是被人告诉他是被背后捅刀子的那个。“
“张超森那几句‘不杀贪官林维泉不足平民愤’已经把他心里那层壳敲裂了。”
“他现在坐在里面想的不是要不要交代,而是交代多少、交代到什么程度。”
“这十五分钟过完,他脑子里应该已经把要说的东西理出个大概的脉络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墙上那个圆形挂钟,白色的表盘,黑色的刻度,红秒针不紧不慢地绕着圈走,已经走过一大半了。
分针指向了数字六的下方。
\"还有四分钟。\"他说。
赵珊没出声。
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之间隔了大概一拳半的距离。
走廊里的空调风还在吹,凉丝丝的,裹着从讯问室门缝里渗出来的那股陈旧的、混着人汗和纸张的气味。
赵珊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薄毛衣的领口往上提了提。
江昭阳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红塔山,捏在手里掂了掂,最后一根刚才已经被他抽掉了,盒子是空的。
他把空烟盒团了团,攥在手心里,掌心感受到硬纸壳被揉皱之后缩成一小团的那种韧劲。
江昭阳将它丢掉在不锈钢垃圾桶里。
\"赵书记,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该戒了。\"
赵珊没看他,但嘴角那条刚才压下去的弧度又浮上来了,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不深,但看得到光从底下透上来。
挂钟的分针轻轻跳了一下,卡在了那个该回去的位置上。
十五分钟到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