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打着了火,车慢慢滑起来,驶出了镇政府大院的门槛。
江昭阳摇下车窗,头探出去一点,刚要说话,就愣住了——原来从镇政府大门开始,街道两旁早就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江书记,一路顺风!常回来啊!”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喊声就涌了起来:“江书记!常回来看看我们!”
“江书记,祝你高升啊!”
喊声混着风,直直撞进江昭阳的耳朵里,他刚才硬憋回去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砸在车窗框上,碎成好几片。
他赶紧抬起手抹,越抹越多,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他只能抬起手对着两边不停挥,手臂挥得发酸,也停不下来。
风从车窗钻进来,裹着泡桐花淡悠悠的甜香,混着后备箱飘出来的新茶清味,吹在他脸上,软乎乎的,像三年来每一天的温度。
江昭阳闭了闭眼。
从干事到常务副镇长再到党委书记,三年的日子,一天一天都泡在山里、泡在田里、泡在老百姓的家长里短里,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刻进了琉璃镇的每一寸土地里。
他知道,不管以后他走到哪里,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车慢慢往前开,越往镇中心走,人越多。
司机慢慢踩了刹车,车停了下来。
前面陈琪珙坐的那辆车也停住了——走不动了。
送行的人越来越多,从镇政府门口到镇东头的石桥,两公里多的镇中心街道,两旁挤得满满当当,临街店铺的台阶上站满了,连路边的围墙头上、店铺的房顶上都站着人。
大家都不往前挤,就安安静静站在路边,等着江书记的车过来,挥挥手,喊一声。
陈琪珙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路边抬眼扫了一圈。
他在组织部门干了二十多年,数人数是老本事,一眼扫过去就大概算出,这乌泱泱的人群,最起码得有两万人。
整个琉璃镇算上所有农业人口才十万,五分之一的人都来了。
陈琪珙心里忍不住感叹,他干组织工作这么多年,送走迎来了多少干部,一个镇党委书记离任,能让五分之一的老百姓自发来送,别说春奉县,就是整个市,也找不出第二个。
什么样的干部是好干部?
不是看你说了多少漂亮话,不是看你搞了多少面子工程,是看老百姓心里记不记得你,舍不舍得你。
江昭阳也推开车门下来,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往前走,一个个跟站在前面的老百姓握手。
人群里,一个瞎眼的老母亲,让十来岁的孙子搀着,站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她儿子早年在矿上出事走了,剩下她和孙子,是江昭阳帮她办了低保,申请了危房改造重新修了房子,还给孙子申请了贫困补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