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深棕色的门关着,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张超森想象着再过几天,当市里的红头文件下来、江昭阳的任命被无限期搁置的时候,魏榕坐在那扇门后面会是什么表情。
她脸上那种\"静待花开\"的淡然还能维持多久?
她会不会想起今天上午这段对话,想起自己说过\"不要着急\"四个字,然后意识到她等来的不是花开,而是一场倒春寒?
想到这里,张超森终于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两下就散了。
他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朝县政府走去,背影里透着一种多年来少有的轻快。
张超森踩着轻快得带点飘的步子回了到县府办公室,反手带上门,听见秘书小周在身后要递刚整理好的招商引资对接材料,他只挥了挥手,声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松快:“放那吧,半小时内没人叫别进来。”
门咔嗒一声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整个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
张超森搓了搓发烫的掌心,转身走到墙角锁着的实木橱柜前,拧开铜锁,弯腰从最隐蔽的角落摸出了一瓶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飞天茅台。
这瓶酒还是去年春节,一个做文旅开发的老板托人送的,是放了十年的年份酒,市面早就少见,他一直藏着没舍得动,本来就想着等大事落定再开,今天可不就是该开酒庆祝的好日子?
他找出自己私藏的厚底水晶玻璃杯,撕掉皱巴巴的牛皮纸,“嘭”一声撬开酒封,浓郁的陈年酱香瞬间漫开,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他没像往常那样倒小酒盅抿,直接拎着瓶子倒了满满一杯,足足三两多,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晃出细腻的酒花。
他端着杯子对着窗户透进来的日光举了举,像碰杯庆功一样,一仰头就干了满满一杯五十三度的茅台。
辛辣又绵柔的酒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热流瞬间炸开,窜到四肢百骸,压在心上的千斤巨石,真就像耳边响了一声“哐当”,结结实实落了地,胸口都一下子通透了。
现在好了,所有的提心吊胆都成了过去式。
他把空杯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往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一靠,舒舒服服闭上了眼睛。
魏榕刚才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立刻浮了上来,那句云淡风轻的“静待花开”,想想都让他觉得滑稽好笑。
魏榕真以为能把三十不到的嫡系江昭阳推上专职副书记的位子?
哪有那么容易?
现在的江昭阳,挪用防汛资金。
所有“证据”都对得上,江昭阳别说上任,再过几天就得停职接受进一步的调查,弄不好就要蹲看守所,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张超森闭着眼,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弧度,在心里狞笑得几乎要出声:魏榕你怕是再也等不到江昭阳上任的那一天了。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魏榕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桌上那杯茶已经凉了,她没续水。
她把目光从门板上收回来,落在桌面那本台历上——她刚才手指点过的地方,今天日期下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小圈。
圈里面写着两个极小的字,小到不凑近了根本看不清。
她看了那个圈几秒钟,然后翻过台历,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