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轮到江然,他抬起了手,指尖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刚才张超森把他架在火上烤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这次必退无疑,结果峰回路转,不用他挪位子,还保住了常委身份,他怎么可能反对?
这一票举得心甘情愿。
所有目光最后都落到了张超森身上。
整个会议室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的声响,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态度。
张超森却没有半分犹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分寸得当的笑,腰背挺直,右手干脆利落地举过肩,手指绷得笔直,像一道明明白白的信号——我尊重集体决议,我服从组织决定。
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更没有甩脸子摆情绪。
在座的都是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体制,心里都清楚这是本事,是体制内最难得的分寸。
不是没有分歧,桌面上可以争得寸步不让,分毫必较,但一旦集体形成了决议,就得无条件服从,出了这个会议室,就得是一个声音,一个方向。
张超森这点做得漂亮,哪怕他刚才是发难的一方,此刻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魏榕等了三秒,确认没有人反对,才缓缓开口:“好,全体通过。我们马上形成正式决议,上报市委常委会审批。”
魏榕宣布结果的时候,声音平稳得像深秋午后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听不出半分喜悦,也听不出半分得意,就像只是通过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修路修桥的议题。
她说完,拿起面前那只瓷缸,掀开盖子就喝了一口。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口凉水压下了胃里那点因为长时间紧绷泛起的酸胀——刚才半个多小时的暗流涌动,她其实也一直提着一口气,只是从来不会把情绪摆在脸上。
“接下来讨论的议题,是关于县城北区主干路的资金配套问题。”
魏榕放下瓷缸,翻开笔记本,语气自然地切入下一个议题,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从来没发生过。
后面的议题本来就是事先沟通过的,没有核心利益冲突,刚才大家都见识了这一局的剑拔弩张,也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找不痛快,所以讨论进行得格外顺畅。
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落到十二点十分,比预定散会时间还早了二十分钟。
等到魏榕宣布散会的时候,常委们陆续起身,收拾各自面前的材料,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或者倒掉,低声交谈着往外走。
有人跟张超森说了几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魏榕没有急着走。
她坐在位置上,把刚才用过的几份材料重新整理好,一份一份放进那个边角磨毛了的牛皮文件袋里。
她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不需要着急的仪式。
文件袋合上的一瞬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拎着那个文件袋,朝门口走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