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住在两间土坯房里。
江昭阳进去的时候,赵大爷正坐在炉子边吃面条,面条清汤寡水的,上面飘着几片白菜叶子,连个鸡蛋都没有。
他看到江昭阳进来,嘴唇哆嗦着要站起来,江昭阳一把按住他,说:“大爷,您坐着吃,别起来。”
他蹲下来检查了炉子和煤堆——煤够,炉火烧得旺。
但他注意到墙角有一处裂缝,虽然不大,但有风从裂缝里吹进来,贴着墙根的那块地面比其他地方凉很多。
他伸手贴在那块地面上试了试,又站起来摸了摸墙壁,脸上的表情凝重了。
“王支书,这条缝明天让人来补一下。”江昭阳说。
王支书二话没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江昭阳在赵大爷家坐了将近十分钟,陪老人说了会儿话,问了问他身体怎么样,吃得好不好,过年有没有人来看他。
赵大爷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哽咽着说:“感谢党,感谢政府,还有人惦记着,我知足了。”
江昭阳的眼眶也红了,他站起来,用力握了握赵大爷干枯的手,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从兜里又掏出一千块钱,塞到老人手里。
赵大爷推辞了好一阵才收下,嘴里念叨着“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从赵大爷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雪下得比刚才大了,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王支书站在门口,头顶上落满了雪花,像个白头翁一样。
他翻开本子数了数,今天下午走了十九户,检查出三个小问题,都一一记下来了。
江昭阳站在雪地里,环顾了一圈这个安静的小村庄。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灰白色的烟柱在暮色中缓缓升腾,被风吹散以后像一层薄纱笼罩在村子上空。
隐隐约约能闻到饭菜的香气——有人家在炒菜,有人家在炖肉,有人在烧水。
那些声音、气味和炊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除夕夜最朴素也最温暖的画面。
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缓缓吐出来,热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又很快消散。
“走吧,回去。”他说。
直到坐进车里,发动机轰鸣着调转车头,他才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西坡村。
王支书还站在村口,朝他们挥手,身影在暮色和雪花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终于融进了那片苍茫的夜色里。
小周把暖气开大了一些,车内的温度慢慢升了上来。
江昭阳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伸手摸了摸公文包,从里面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车内弥漫开来,他把车窗摇下一道缝,冷风嗖地灌进来,把烟雾卷了出去。
他没有再说话,脑子里却在一笔一笔地过着今天查过的那些人家——…每一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在别人看来或许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在他心里却是沉甸甸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