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匡力赶紧把袋子换到左手,用右手握了上去。
江景彰的手干燥而有力,沙匡力的手粗糙且厚实,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两种不同质地的砂纸互相摩擦。
“小沙,你虽然没有到我们家来过,可是我时不时听昭阳说起过你。”
江景彰打量着沙匡力,从上到下,目光里全是长辈看晚辈时那种挑剔又满意的神情,“今日一见,果然英气勃然。到底是干公安的,一身正气。”
这倒不是客套话。
沙匡力虽然长相不算出众,但胜在精气神足,往那儿一站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清正,确实当得起“英气勃然”这四个字。
江是彰退休前在单位也是见过不少人的,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周静也忙不迭地招呼:“快过来坐,小沙,外面冻坏了吧?”
“我们家昭阳可没少跟我们提起你,说上学的时候你跑步全校第一,还帮他打过欺负低年级学生的混混呢。”
“昭阳,你去倒茶,柜子里那盒金骏眉,过年才开封的。”
“伯母、伯父,祝您俩新年大吉,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沙匡力微微弯腰,语气郑重其事,像在背诵一段准备了很久的台词。
说完,他把手里的一个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旁边的地上,放的时候还特地看了一眼,确保袋子站得稳稳当当的。
江昭阳瞥了一眼那一个有些透明袋子,里面是一个玻璃罐,装着金灿灿的东西,能看见蜂窝状的纹理。
“你怎么还上礼?”江昭阳的语气带上了责备,但不是真的生气那种,更像是老同学之间习惯性的挑刺。
沙匡力坐下来,沙发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似乎对这个声音感到不好意思,身体往前倾了倾,减少对沙发的压迫,然后才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剖白的诚恳。“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真不是送礼,就是上个月我去北山出差配合当地派出所抓偷猎的,顺路跟猎户一块掏的野蜂蜜,纯天然的。”
“我不吃糖,你知道的,我血糖有点高,所以放着也是放着,就想着给你家送来。”
江昭阳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种笑容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促狭,是只有熟到一定程度的人之间才会有的表情。
他歪着头看着沙匡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要就给我们?”
“老同学,你这心地有点问题呀?”
这话一说出来,沙匡力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不是那种微微泛红的红,而是一种从脖子根往上蔓延的、带着窘迫的潮红。
沙匡力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伸手就要去拎那个袋子。
“那,那,我再带回去?”沙匡力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像是在说“我真的会带回去的”。
这一下,连周静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话刚说完,周静就笑得直不起腰来,赶紧走过来拍了江昭阳后背一巴掌,把沙匡力往沙发上让:“你看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改不了开玩笑的臭脾气!”
“匡力实在,你还逗人家!”
她拉着沙匡力的胳膊让他坐下,“昭阳玩笑话你可别当真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不爱收别人的东西,但是你这个不一样啊——别人的礼他不要,你亲手掏的野蜂蜜,这是你的心意,他肯定要的。”
“他要的是你匡力这份同学诚挚的情意,哪是那一口蜂蜜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