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阳是被厨房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吵醒的,窗帘没拉严,浅金色的阳光落在书桌边缘那堆旧书上,还是他高中时候买的复习资料,封皮都磨破了,父母一直没舍得扔。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来,隔壁餐厅已经传来了碗筷碰撞的轻响,小米粥的香气混着炸耦盒的油香飘进来,勾得人肚子发饿。
他起身穿上毛衣,洗漱完走到餐厅的时候,桌子已经摆得满满当当:黄澄澄的小米粥飘着枸杞,瓷盘里码着刚炸好的耦盒,边缘还淌着热油,蒸屉里是周静一早包的荠菜猪肉包子。
“醒了?快坐,就等你了。”
周静把一双筷子塞到他手里,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江景彰也拉开椅子坐下,掏出擦眼镜的绒布擦了擦老花镜,顺手给儿子夹了个最大的包子:“刚蒸的,快吃。”
江昭阳咬了一口包子,鲜美的肉汁溢出来,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他刚含含糊糊夸了句“妈包的包子就是比外面的好吃”,周静就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开了口——要继续昨天没说完的话题。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打岔,”周静看着他,语气带着点急,“你现在是钻石王老伍,有身份又有地位,不缺乏女人追求。”
“可这也不是你单着的理由,你怎么就一直拖着?”
“再拖两年,我们俩走不动了,谁给你带孩子?”
江昭阳挠了挠头,咬了一口油条,含糊道:“我真不是拖着,前阵子开天天加班到十二点……”
“我看你就是不想找,”周静不依不饶,“你当常委、当镇书记,难道还能一辈子不结婚?”
“我们老两口就这么点心愿,你就不能满足我们?”
江景彰端着粥碗,也慢悠悠插了一句:“你妈说的对,工作再重要,个人问题也得抓,我看那个小伍就挺好,你今天就给人回个消息,别拖着。”
话刚说完,玄关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江昭阳愣了一下,这会是谁?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过去,隔着门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昭阳哥,是我,于维新,我给伯父伯母拜早年来了!”
江昭阳伸手拉开了门,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门口果然站着于维新。
于维新穿了件崭新的藏蓝色羽绒服,耳朵冻得通红,双手拎着四个巴掌大的精致礼盒。
脚边还放着一个纸箱子,看样子是酒,大大小小的礼物堆得快挡住了他的脸,就露个脑袋,正冲着他笑。
“你怎么找来的?”江昭阳脱口问。
于维新笑着往里面探了探头,看见站在餐厅的周静和江景彰,赶紧打招呼:“伯父伯母好!我维新啊,给两老拜年了!”
周静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招手:“哦是维新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快进来暖和!”
江昭阳侧身让他进来,看着那一堆堆得老高的礼物,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人能一次拿上来的。
于维新换鞋的时候,他站在玄关,开口问道:“来拜年就是了,带这么贵重的礼物干什么?”
于维新直起腰,搓了搓冻红的手,嬉皮笑脸道:“这不好久没见伯父伯母了,一点心意,给二老补补身体,这是应该的,咱们是同学,这不正常吗?”
江昭阳靠着玄关的墙,神色严肃,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是同学不假,我们更是实打实的上下级,你带着这么贵重的礼上门,你说这关系能不变味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