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全新的、更为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缓缓地从霍典阳的尾椎骨盘旋而上,缠绕着他的脊柱,一路向上,最终将冰冷的身躯死死缠在了他的脖子上,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牙齿无法控制地发出“咯咯”的轻响,远比刚才恐惧时更加剧烈。
他明白了。
所谓“见面方式”……不是在审讯室戴着手铐,不是在办公室里喝茶谈心,而是在这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会议室里,三位巨头“屈尊”等候,留下三把孤零零的空椅。
这根本不是什么审判席。
这是一场牌局。
一场由他根本无法想象的力量操纵的,庞大而复杂的牌局。
而他霍典阳,这个以为自己即将被碾碎踢出局的矿老板,此刻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并非早已定好的输家。
他和他那尚未完全坍塌的矿场,他那点沾着血和煤灰的资本,甚至他此刻的恐惧和绝望,都成了这牌桌上意外出现的、分量不轻的——筹码。
或者说,一枚——注定无法拒绝的、必须被摆上特定位置的棋子。
冷汗已经不再流淌,取而代之的是身体深处那无法抑制的、源自骨髓的冰冷战栗。
他僵立在那里,像一个被无形的丝线骤然吊起的傀儡,面对着三位沉默的“提线人”,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比任何矿井都要幽深的黑暗。
那黑暗里没有答案,只有未知的博弈旋涡在无声转动,等待将他彻底吞噬。
“我们谈谈吧,霍总。”江昭阳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坐下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根植于权力序列顶端的威压。
这不是邀请,是指令,是这片空间中最高意志的直接宣示。
县委常委、琉璃镇书记,在这个房间里,他职务最高,他的话就是运行于此地的法则,是打破沉默、开启对话的绝对前提。
这句话落下,如同在空气中盖下了一枚无形的公章,为接下来的环节定下了基调。
霍典阳当然明白。
他敢不坐吗?
他的反抗意识,在容略图那句“就不是这种见面方式”的冰凿下本就已碎成粉末,如今在江昭阳这温和却雷霆万钧的指令面前,更是连粉末都剩不下了。
他几乎是拖着两条灌满了铅、不断打颤的腿,机械地、踉跄地走向那三把空椅。
他没有选择,也无力选择位置,在最靠近他的一把椅子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屁股,只敢挨着那坚硬木椅的最前端一小片区域,仿佛生怕坐实了会触发什么毁灭性的机关。
身体被迫前倾,重心悬空,腰部弓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像一张被强行拉满却无处安放的弓。
双手老老实实地按在穿着西裤的膝盖上,十指却像被冻僵的鸡爪,死死抠进布料里白。
额头上、鬓角边刚刚被冰水浇熄的冷汗,此刻又不受控制地重新渗了出来,沿着太阳穴滚落,在颧骨留下黏腻的痕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