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深邃、冰冷,没有任何波澜,就那么直直地、死死地钉在他的瞳孔里,像两颗烧红的铁钉,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狠狠钉进他的骨头缝里,要将他的灵魂都钉穿。
“是……是……”刘大疤终于从被恐惧扼紧的喉咙里,一点点刮擦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每一个字都在锯齿上滚过,带着血沫和内脏的碎片。
“我……我……”他徒劳地想辩解,但所有的借口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瞬间蒸发。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在挣扎。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嘶哑地问出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困惑。
眼前这个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令人胆寒的压迫感,绝不属于这黑暗的井下。
他像一头误入羊群的猛兽,带着与生俱来的猎杀本能。
“我是抓你来的。”
沙匡力的回答只有六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不是“我是来抓你的”。
是“我是抓你来的”。
这个奇异的语序,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刘大疤最后一点侥幸。
它宣告着一种宿命般的、不容置疑的因果——沙匡力这个“人”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此刻,在此地,抓住他刘大疤。
他就是为此而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沙匡力钳住刘大疤衣领的手猛地松开。
刘大疤失去了支撑点,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他像一袋被水彻底浸透、沉重无比的劣质水泥,软塌塌地顺着身后粗糙、冰冷、布满煤渣的巷道壁滑了下去。
背脊重重地撞在凹凸不平的煤壁上,带来一阵钝痛,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瘫坐在潮湿冰冷的地上,双腿大张着,胸口剧烈地起伏,发出拉风箱般“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煤尘味,呛得他直想呕吐。
冷汗如同冰冷的蚯蚓,瞬间爬满了他的额头和后背,浸透了单薄的工装。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抑制的温热液体,带着浓重的尿臊味,猛地从他裤裆里涌出,迅速浸透了他膝盖以下的裤腿,冰冷的湿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屈辱的寒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裤管,一股巨大的、灭顶的羞耻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像两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棱角分明的巨石,沉甸甸地、毫无缓冲地砸在他的心口上,压得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完了!彻底完了!
刘大疤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像一台被强行超负荷驱动、齿轮咬合处已经发出刺耳“嘎嘎”声、随时可能散架崩裂的老旧机器。
无数念头、无数画面、无数声音在混乱的思绪里横冲直撞。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