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我们鼻子骂,”肖鸣惶语速更快,几乎不带喘气,“说我们要是再敢坐在办公室里当大爷,再不下井去真正履行安全员的职责,去现场检查,去发现问题,去排除隐患…”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极其无奈、仿佛被逼到墙角、不得不从的姿态,双手猛地摊开,肩膀也垮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我也是受害者”的疲惫和委屈:
“…霍总说了,一律开除处理!一个不留!饭碗直接砸了!”
巷道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喘息声和那“哒…哒…”的水滴声。
他摊开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充满一种“您看,我也是没办法”的恳求,望向刘大疤。
“这不,”他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就…我就下来了。”
“刘工头,您说,我这…我这也是没办法啊!霍总的命令,谁敢不听?饭碗要紧啊!”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高层压力逼迫、不得不下井的可怜虫,一个为了保住饭碗而战战兢兢履行职责的安全员。
所有的理由都推给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霍总”,所有的无奈都写在了脸上和肢体动作里。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刘大疤的反应,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矿灯的光柱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将刘大疤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映照得更加阴森可怖。
耗子手中的撬棍,在光影交错间,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说完之后,他微微侧了一下身子,把矿灯的光线调低了一档——这是他从老矿工那里学来的小技巧,在井下对峙的时候,适当调低灯光可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同时也能让对方的眼睛稍微适应一下黑暗,减少压迫感。
巷道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这五秒钟像五个世纪那么长。
肖鸣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刘大疤鼻腔里粗重的呼吸声,能听见耗子手里那根撬棍微微颤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金属颤音。
头顶上有一滴水落下来,正落在肖鸣惶的脖子上,冰凉冰凉的,他打了一个寒噤。
刘大疤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并不大,但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这一步足以让肖鸣惶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刘大疤身上有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和煤灰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像一头长期生活在地底下的野兽,身上裹挟着泥土和腐肉的味道。
“你下井为什么不到主坑道去?”刘大疤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但这种轻比刚才的低吼更让人恐惧——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是猛兽扑杀之前的最后一秒沉默。
他的头微微歪着,那道疤在脸上拧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到这人迹罕至的支巷来做什么?”
最后五个字,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肖鸣惶的胸口。
与此同时,刘大疤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浓重的凶相。
那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杀意——眉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向下撇,两腮的咬肌鼓起来,像两块石头。
那道疤在这张脸上不再像蜈蚣,而像一把刀,一把已经出鞘的、沾过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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