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匡力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冰冷的恐惧混合着翻江倒海的愤怒,几乎要冲破喉咙。
但他脸上,“张二柱”那受宠若惊的表情却维持得更加牢固了,甚至显得更加“憨厚”和“感激”。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更大、更夸张的笑容,搓手的频率也更快了,仿佛因为这份“天大的照顾”而激动得手足无措。
“哎!好!太好了!谢谢刘哥!这新镐头…看着就带劲!”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带着浓重的乡音,听起来无比真诚。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爱不释手”的笨拙,伸出右手,粗糙的手指握住了那把新镐头光滑冰冷的木柄。
指尖传来的触感异常清晰。
“真…真是一把好镐啊…”他喃喃自语般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张二柱”式的赞叹和满足。
沙匡力握着冰冷的镐柄。
他侧过身,刻意避开刘大疤那看似敦厚实则暗藏杀机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段比主巷更显幽深狭仄的支巷岩壁上。
矿灯的光柱像一把迟钝的刀,缓慢地切割着眼前的黑暗。
光斑所及之处,岩壁呈现出一种异常深浓、接近墨黑的光泽。
不像主巷那些松散、夹杂着页岩、常常渗水的煤壁,这里的煤层质地紧密、坚硬,仿佛被地壳的巨大压力反复锤炼过。
沙匡力用镐尖试探性地轻轻敲了一下,传来的声响沉闷而短促,煤屑簌簌落下,手感非常扎实——确实是出好煤的地方。
他目光上移,矿灯扫过顶板。
干燥,异乎寻常的干燥。
在主巷中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潮湿的气息,在这里几乎绝迹。
顶板的岩石裸露着粗粝的纹理,看不到一丝水汽凝结的水珠,更没有任何渗水留下的深色印痕或缓慢下滴的痕迹。
这与刘大疤先前夸耀的“干燥好煤”的形容,严丝合缝。
然而,这完美契合的说辞,非但没有让沙匡力安心,反而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直刺他内心最敏感的警报中心。
警铃在他脑海中以最高分贝疯狂尖啸,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干燥、密闭、人迹罕至——这恰恰是制造一场“完美意外”最理想的巢穴!
无数破碎的细节,如同在黑暗矿井中飘散的煤尘,此刻在沙匡力高速运转的思维风暴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吸附、旋转、拼合!
窒息的环境。
刻意的“关照”。
过于完美的作业点……
所有的碎片,在刹那间轰然撞合,严丝合缝,形成了一幅完整得令人窒息、清晰得没有半分模糊、更没有任何歧义的图景:
这根本不是一个等待开采的支巷!
这是一个以死亡为终点的陷阱入口!
这根本不是刘大疤所的“照顾兄弟”!
这是一场处心积虑、以人命做赌注、精心编织的谋杀!
而他,沙匡力,或者说“二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毫不知情的、即将被吞噬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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