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种平静,像结在深河上的冰面,平滑得看不到一丝裂痕,你站在上面,根本不知道冰面之下有多深,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裂开,更不知道裂开之后等着你的是冰河里刺骨的冷水,还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这种悬着刀的感觉,比砍下来一刀更让人绝望。
“你他妈……真的忘记了……这袋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砸在耗子的脑门上,砸得他脑子嗡嗡响。
耗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细碎声响,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他知道刘大疤要什么答案,他慌得脑子一片空白,所有认错求饶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就是出不来。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里的低音炮突然停了。
不是有人伸手关了它,是那张磨花了的盗版碟片放到了尽头,光头转了半天读不出数据,于是音响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闷的“嗡——”,所有的震感都被吸进了那声嗡鸣里,像是一头吃够了的巨兽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嘴。
嗡鸣慢慢散了之后,沉默就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压得耗子胸口快要炸开。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跳得耳膜都发疼。
刘大疤将那空空的自封袋举到眼前,离他的眼睛只有十厘米远。
他的目光穿过薄薄的塑料,穿过那层几乎看不见的残粉,像是一把消了声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耗子的皮肉,直戳戳抵在心脏上,烫得耗子心脏都缩成了一团。
耗子想躲开那道目光,可他动不了,脖子像僵了一样,只能硬生生受着,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都不敢眨一下。
刘大疤的手缓缓放下来。那只手没有颤抖,半分颤抖都没有,稳得像是钉在那里,自封袋被轻轻放在了茶几上,正好落在原来的位置,连位置都没偏半分。
就是这轻轻一放,吓得耗子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他说话了。
“耗子。”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从刘大疤嘴里说出来,吓得耗子浑身打了个激灵,整个身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刘大疤微微弯下腰,那张爬满了疤的脸从阴影里探出来,慢慢凑近了耗子,两个人的脸离得不到半米,呼吸都能碰到。
惨白的灯光终于完整照在了他的脸上。
那道从左边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的刀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紫红色,当年被砍的时候缝了七针,疤痕组织比周围的皮肤更厚更亮,像是被火烧过又硬生生长好的树皮,因为不出汗,在满是汗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亮得晃眼。
他的鼻梁早年打群架被打断过,没接正,歪向左边,使得整张脸看上去歪歪扭扭,像是一幅被揉皱了又强行展开的画,说不出的狰狞。
可就是那双藏在层层皱纹和伤疤里的眼睛,比脸上所有的刀疤加起来都更让人胆寒,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光,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我最恨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砸得耗子心尖发颤,“是蠢。”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耗子的眼泪掉在裤腿上的声音,茶几上的自封袋静静地躺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