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笨重的、包着劣质人造革的沙发围着一个玻璃茶几,人造革扶手早就磨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结块的海绵,坐上去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皮面沾了泼洒的啤酒糖水,摸上去黏糊糊的。
玻璃茶几蒙了厚厚的茶渍酒渍,早就看不清原本透明的颜色,茶几上堆满了空啤酒瓶、吃剩的方便面桶、瓜子壳和烟灰缸——里面塞满了扭曲的烟蒂,烟灰溢得到处都是。
空酒瓶大多是啤酒,标签泡得发皱,吃剩的泡面桶里剩汤早就干了,结了一层亮晃晃的油壳。
两只绿头苍蝇趴在桶边,听见动静嗡的一声飞起来,撞着灯管乱转。
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色彩艳俗的泳装女郎挂历,日期还停留在几个月前。
女郎穿红比基尼,露着白花花的大腿,几年烟薰下来,原本白皙的皮肤黄得像旧报纸,红嘴唇褪成了暗紫色,右上角还被烟头烧了个黑洞,缺了女郎半只眼睛,说不出的诡异。
刘大疤径直走到客厅角落一个老式的、蒙着厚厚灰尘的落地组合音响前。
他就爱这台音响震得胸口发麻的劲儿,心里一堵就开最大声,能把满肚子戾气都震散。
他阴沉着脸,手指在布满油污的按键上粗暴地按了几下。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过后,劣质音响的喇叭里,猛地爆发出沉闷而强劲的低音鼓点。
一首极其老旧的港台流行歌曲响了起来,女歌手用甜腻得发齁的嗓音,矫揉造作地唱着情爱别离。歌词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那单调、重复、却异常沉重的电子贝斯节奏,如同一个巨大的、病态的心脏在疯狂搏动。
“咚!咚!咚!咚!”
空气凝滞,只有那台老旧的组合音响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着,沉重而单调的电子贝斯如同一个巨大的、病态的心脏,在浑浊的空气里疯狂搏动,震得窗户玻璃持续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低音炮的功率被开到了最大。
那沉重到极致的低频声波,如同实质的拳头,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在空气里,也砸在人的胸腔上。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在随之震颤。
刘大疤站在音响旁,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
这一口吸得太狠,烟火烧到了指尖,烫得他猛地一颤。
他没有跟着那节奏摇摆,只是任由那震耳欲聋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噪音将自己包裹、淹没。
那老旧的、带着哭腔的女声,在沉闷如擂鼓的节奏里,一遍遍重复着空洞的旋律,像为这栋白色囚笼里的毒蛇,奏响一曲扭曲的安魂曲。
惨白的灯光下,客厅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油腻的、不真实的光晕。
耗子瘫在靠门的那张劣质人造革沙发上,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陷进去。
但此刻,一种更加病态的、混合着渴望和迷醉的潮红正迅速蔓延上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