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细微的颤抖,每一丝声音里的哽咽,都掐在点上。
刘大疤脸上的横肉像冻住的岩石,纹丝不动。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浸泡在冰水里的两枚黑石子,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怀疑和审视。
他死死盯着张二柱,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耗子在一旁屏息凝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装着灰白色粉末的塑料袋,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
“戒了?”刘大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慢悠悠地,像在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分量。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砸在空气里。“还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身体再次前倾,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性的俯视姿态,那双眼睛如同探照灯,似乎要将张二柱的颅骨都穿透,“……你根本就碰都没碰过?”
室内静得可怕。
张二柱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动,擂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脸上那种痛苦、哀求、夹杂着恐惧的表情,喉咙里干燥得像要冒火。
他张开嘴,正要吐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带着表演性的答案——
“哐当!!!”
倏地门被人撞开。
一股强劲的冷风,裹挟着外面煤场上刺鼻的煤灰和暮色的寒气,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倒灌而入。
肖鸣惶的身影出现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
他的目光钉在张二柱身上。
“张二柱,”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浑浊的水潭,“煤矿安全生产培训,马上要结业考试了。”
“老张到处在找你,就差你一个了。”
“你还磨磨蹭蹭的在这儿干什么?”
张二柱的身体在肖鸣惶出现的那一刻就松弛了下来,紧绷的肌肉线条悄然隐去。
他迅速垂下眼睑,掩去眼底所有翻腾的情绪。
他几乎是立刻就从那张三条腿的桌子旁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底层矿工特有的笨拙和局促,甚至因为动作太快,膝盖还磕到了歪斜的桌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训斥后的惶恐,“对不住,对不住!”
“俺……俺这就去!马上就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床上那件同样灰扑扑的外套,胡乱往身上套,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刘大疤和耗子。
“好!我马上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急促,带着一种急于摆脱当前尴尬处境的迫切。
他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地绕过地上散落的门板碎片和灰尘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迅速地从刘大疤和耗子身边擦过,紧跟着肖鸣惶的背影,一头扎进了门外。
“哎哟!”刘大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憋闷的吼叫,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了气管。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