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又往门口瞟了一眼,似乎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未到,“哎?伍文娟……还没到?”
他问得有些刻意,带着点试探。
“她一向守时。”江昭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表盘简洁、走时精准的腕表——时针稳稳指向五,分针则落在二十八分的位置,距离约定的五点半还有两分钟。
“应该马上就到了。”他的声音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守时好啊!现在这社会,守时的人可真是稀罕物了!”
于维新立刻顺着话头大发感慨,仿佛守时是某种濒临灭绝的美德,“您看看现在的人,约个饭局,迟到半小时那都算给你面子,算正常!”
“迟到一小时?嘿,那叫客气!”
“最离谱的是那种,干脆不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那才叫有个性!”
他摇着头,语气里充满了对世风日下的痛心疾首,随即又挺直腰板,拍着胸脯,“当然,咱们儿可不这样!”
“咱们都是老同学,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说几点就几点,晚一分钟都不好意思进门!”
他唾沫横飞,仿佛自己就是守时诚信的化身。
江昭阳的目光却已飘向了窗外。
竹林里的暖黄灯光显得更加清晰明亮,光晕透过层层叠叠、摇曳生姿的竹叶,在下方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投下无数流动跳跃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金。
晚风似乎也大了一些,竹叶的沙沙声更密了,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定。
“你说她现在还单身吗?”于维新突然压低声音,身体隔着桌子向江昭阳这边凑近了些,脸上带着一种男人间特有的、心照不宣的好奇和探究,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江昭阳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于维新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打听这个干什么?”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动作自然地将那份被打扰的不悦掩饰过去。
“咳,随便问问嘛!”于维新嘿嘿笑着,搓了搓手,似乎也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唐突,但八卦之火显然压过了这点自觉,“我就是好奇,像她那样的,当年在党校就是女神级的人物,现在肯定更是追求者众多,排着队呢!”
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某种想象中的盛况,随即又挤挤眼,带着点促狭,“不过嘛……要是现在还单身,嘿嘿,那咱们老同学,是不是……嗯?”
“机会不就来了?”
他赶紧又补充道,仿佛在撇清自己,“当然,我就是替别人瞎操心,替别人瞎操心!”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江昭阳放下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嗒”。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摇曳的、被灯光镀上金边的竹林,不再理会于维新的聒噪。
就在这时——
“咔哒。”
包厢门锁被轻轻拧动的声音,细微得几乎被竹叶的沙沙声淹没。紧接着,门被无声地向内推开一道缝隙。
江昭阳几乎是下意识地循声抬头,目光越过圆桌,精准地投向门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在那一刻轻轻地、温柔地按下了暂停键。
是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