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否定这些人,那么他之前所依仗的“下面意见很大”这个理由,顷刻间便土崩瓦解,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张超森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有意义的音节。
他赖以抵挡的盾牌,被对方的话语轻易击碎,那碎片反过来割伤了他自己。
“可靠吗?”“人品,有没有问题?”——每一个问号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张超森灵魂出窍。
此时此刻,在魏榕基于客观事实的精准炮火覆盖下,这些“炮弹”彻底哑火了,反而炸毁了他自己苦心经营的阵地!
他感觉自己精心构筑的防线,正在魏榕冰冷锐利的目光下片片坍塌,瓦砾崩落,露出掩藏其下的不堪与慌乱。
“他们所反映的所谓‘意见’,又有多少是出于公心,多少是源于私利呢?”
最后一问,如同惊雷,在他已经混乱不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私利!他张超森推荐方明护,何尝不是为自己的政治图谋铺路?
陈琪珙虽然能力不差,但此人作风强硬,原则性极强,素来不怎么买他这位县长的账,甚至敢在代理部长期间公开顶撞过他。
若陈琪珙真上了位,他张超森在人事这块核心领域的话语权势必进一步被压缩。
在张超森的构想中,方明护接手组织部,不仅是填补职位空缺,更是他在春奉县权力格局中投下的一颗关键棋子。
“这样投机取巧、表里不一的行为,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是严重的纪律问题!”
“它侵蚀的是组织的公信力,破坏的是干部队伍的团结和纯洁!”她没有再提“张县长”三个字,这直接的定性,仿佛已经跳过了张超森这个人,直接给他所庇护的那些所谓“意见”及其来源定了罪。
“张县长,你是党的领导干部,一县之长,不是街头巷尾的传声筒和搬弄是非者!”
“传声筒”?“搬弄是非者”?
这几个极具贬斥的字眼,如同冰冷的淬毒钢刺,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张超森仅存的、想要维持住基本体面的自尊防线。
一股热血猛地涌上他的头顶,眼前瞬间有些发黑发花。
脸上刚才强挤出的那一丝“诚恳”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掩饰的苍白和狼狈。
他感觉自己精心描绘的、维护威严的官袍,瞬间被魏榕这犀利如刀的眼神和字字诛心的话语剥了个干净。
他想张口辩解,哪怕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他嘴唇哆嗦着张开,努力了好几次,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火烧火燎,竟连一个像样的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缓解窘迫,但那肌肉痉挛般的动作只勾勒出一个更加扭曲难看的表情。
他的意识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乱石的水潭,浑浊的淤泥翻涌上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