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像一块湿布拍在石板上。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的腿在发抖。
母亲的头发上多了一道红色。
她晃了一下,但没倒下。
她站在那里,后脑勺上的血顺著灰白的头发往下淌,滴在丈夫的衬衫上,滴在石板地上。
她的眼睛睁著,看到了面前人群里的儿子,嘴唇动了一下――――
「跑――――」
「还站著?」波姆有些意外,举起木棍,又砸了下去。
又是一声闷响,母亲的身体倒了下去。
「嘭!」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风吹过,带著湖水的腥味。
波姆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夫妇两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沾了血的木棍,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真是的。」他把木棍在旁边一个手下的裤子上擦了擦,「一个个都不识好歹,害我受累。」
就在此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乔斯林双眼通红,挣脱了所有人,推开挡在身前的一切障碍,冲了出来。
他双眼紧紧盯著波姆身边副官的腰间,那里有一把左轮手枪。
以前有个城防军的士兵把自己左轮手枪的枪管弄弯了,为了不挨长官骂就悄悄找乔斯林帮忙敲直,完事后在湖边请他打了几匣子弹。
那些穿制服的人没人想到这时候会有人冲出来。
乔斯林一把抓住面前一个蓝制服的腰带和衣领,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波姆和他身边的副官。
两人只是刚转身,就被飞来的人给砸到在地。
乔斯林冲到波姆副官身边,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伸出手一把抓住左轮手枪用力往外一拔,枪套的皮带扣被蹦开了,顺脚在副官两腿中间狠狠一跺。
在一阵惨叫声中,他举起枪,瞄准了波姆。
波姆刚把身上的人推开,就看到面前有人用枪指著自己,顿时脑海中一片空白。
「当我向你施以复仇时,你将知晓我的名字是主。以主之名,判你下地狱。」
乔斯林高喊著,扣动了扳机,直到子弹射空。
巷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乔斯林扔掉了枪。
手枪落在石板地上,弹了一下,滑到墙角,没人把注意力放在上面。
他看著地上的两个人―母亲和父亲,并排躺著。母亲的手还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势,父亲的眼里还映著灰色的天空。
乔斯林双膝跪在石板地上,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父亲的眼睛,手指碰到的皮肤已经没有一点温度。
他又去摸母亲的脸,脸上的皮肤似乎还是温的,但里面的什么东西已经不在了。
「父亲――――母亲――――」
他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没有人回答。
他跪在那里,跪在父母的血泊里,跪在被砸烂的家门前面,跪在那袋伊莉莎白薯旁边,肩膀在发抖。
但他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只是跪在那里。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有人在喊「快去叫大夫」,但没有人敢靠近那一家三口。
这时,有个小男孩趁著大人们慌乱的时候冲了过去,捡起手枪塞进怀里,又钻进混乱的人群里。
远处传来哨声,城防队来了。
「快走!」一只手抓住了乔斯林的肩膀,是帕拉特。
木匠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笑容,眼眶通红,声音很急:「城防队马上就到,你先躲起来,我想办法送你出城。」
乔斯林没有反应。
他还在看著父母的脸,好像要把那两张脸刻进眼睛里。
「乔斯林!」帕拉特用尽全力把他拽了起来,「你父母不能白死!你必须活著!」
乔斯林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帕拉特继续说:「我会帮你把父母安葬,那你去我岳父那里躲一阵,风声过了再说。」
乔斯林点了点头,走了两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跟著帕拉特跌跌撞撞地跑进巷子深处,消失在一堆旧木箱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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