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不够好。
它的功能很基础,很粗糙,就像一块未经处理的粗布。用它来替换宇宙的老化部分,可能比老化的部分还差。
他们需要改进。
改进需要更多数据,更多实验,更多时间。
但时间,正是他们最缺的。
因为宇宙的磨损在加速。
观察者监测到了异常:宇宙某些区域的时空结构开始出现“龟裂”,像老化的陶瓷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这些裂纹现在还很小,很细微,但它们在扩大,在蔓延。
“按照这个速度,”观察者计算,“大约十万年后,宇宙的基础结构会出现大规模失效。时空不再稳定,时间不再线性,物质和能量不再守恒。届时,所有存在——包括我们——都会在混乱中消散。”
十万年,对宇宙来说很短,对文明来说很长。
但对织布计划来说,很紧。
因为他们现在还只能编织巴掌大的布料,而需要替换的区域,可能是整个星域,甚至整个星系。
“我们需要扩大规模。”陈业在紧急会议上说,“不是编织小块布料,是编织大片布料。不是实验室规模,是工业规模。”
“但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源。”铁血裁缝说,“织布需要消耗巨大的概念能量,需要所有文明的全力投入。而很多文明还在为自己的生存挣扎,无法参与这种长远计划。”
“那就帮他们。”陈业说,“用我们掌握的织布技术,先帮他们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让他们有余力参与长远计划。”
一个新的子计划启动了:“生存缝补”。
目标:用新编织的时空布料,替换那些磨损最严重、即将崩溃的星域,拯救那里的文明。
第一个目标是“暮光星域”。
那是一个时空龟裂已经相当严重的区域,有十二个文明生活在那里。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家园正在崩溃,但能感觉到异常:空间偶尔会扭曲,时间偶尔会错乱,物质偶尔会无故消散。
陈业亲自带队前往。
他们带去了第一批工业级织布机——不是一台,是一千台,分布在暮光星域的各个关键节点。
编织开始了。
不是替换整个星域——那不可能,星域太大了——而是编织“补丁”,缝补在龟裂最严重的地方,像在破衣服上打补丁。
补丁是新的时空布料,编织时特意调整了参数,让它们能与旧布料无缝衔接,同时提供更强的稳定性。
第一个补丁打在一个时空裂纹上。
裂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横亘在星空中,周围的星光经过时会发生扭曲。补丁贴上后,裂纹消失了,空间恢复了平整,星光恢复了笔直。
生活在附近的文明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了变化:空间不再扭曲,时间不再错乱,物质不再消散。
他们开始调查,然后发现了织布机和裁缝们。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文明的使者问。
“在缝补宇宙。”陈业回答,“你们的家园正在老化,我们在为它打补丁。”
“老化?宇宙会老化?”
“一切都会老化。”陈业说,“但老化可以延缓,可以修补。就像你们的身体会衰老,但可以通过保养和治疗来延长健康。”
那个文明理解了。
他们加入了工作。
不是直接参与编织——他们还不会——但提供资源,提供场地,提供保护。
越来越多的文明加入。
暮光星域的工作持续了五十年。
五十年后,星域的主要龟裂都被补上了。虽然还有很多细微裂纹,但整体结构稳定了,文明的生存不再受到威胁。
这十二个文明成为了织布计划的坚定支持者。他们派出了最聪明的学者学习编织技术,派出了最强壮的工人参与织布机建设。
织布计划的规模扩大了。
第二个目标是“回声星云”,第三个是“寂静空洞”,第四个是“湍流走廊”……
每个被拯救的星域,都成为了新的支持者,都派出了新的参与者。
织布计划像滚雪球一样壮大。
一百年后,参与文明达到了十万个。
织布机的数量达到了百万台。
编织的时空布料,从巴掌大,扩展到房间大,再到城市大,最后到行星大。
他们已经可以编织足以覆盖一颗行星的时空布料了。
但这还不够。
宇宙的龟裂在加速。
观察者更新了预测:“磨损速度比预期快了30%。按照新数据,大规模失效可能在三万年内发生。”
时间更紧了。
陈业已经七百多岁了。
他感到疲惫,但不是肉体的疲惫,是精神的疲惫。七百年的缝补,一百年的织布,他见证了太多,承担了太多。
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是第一个裁缝,是所有裁缝的老师,是所有缝补者的精神支柱。
一天,观察者突然联系他。
“我有了一个新发现。”观察者的数据流中带着罕见的激动,“在分析宇宙诞生数据时,我发现了一个隐藏的‘编织模式’。那不是随机的编织,是有意识的编织。宇宙这件衣服,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织出来的。”
陈业愣住了。
“被谁?”
“不知道。”观察者说,“但编织模式显示,织造者使用了高度精密的‘概念织机’,织造过程中包含了明确的设计意图。宇宙的基本物理常数,时空的维度数量,物质与能量的比例……所有这些都不是偶然的,是设计好的。”
“就像一件衣服,是裁缝设计的?”陈业问。
“更像一件艺术品,是艺术家创造的。”观察者说,“而且,编织模式中还有‘签名’——不是文字,是概念结构,隐藏在时空的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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