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在我的实验场里自由?”
“是的。”陈业点头,“不设任何限制,不设任何目标,不设任何观察条件。真正的自由。看看他们会做什么。”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要求。
净化者的所有实验都是高度控制的,变量精准,环境固定,目标明确。
自由,意味着失去控制,意味着数据混乱,意味着……不可预测。
而净化者最讨厌不可预测。
但它的好奇心战胜了控制欲。
“好。”它最终说,“但如果实验失控,我会立刻终止。”
“可以。”陈业同意。
净化者打开了歌者族的瓶子。
暗淡的光团飘出,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它很虚弱,几乎要消散了。
陈业将诗意种子轻轻推入光团。
种子融入的瞬间,光团亮了一下。
然后,开始变化。
起初很慢,像冬眠的动物在苏醒。
然后,开始加速。
光团开始“唱歌”——不是物理的声音,是概念的振动。歌声中,有通天塔的宏伟,有发光植物的温柔,有巨型乐器的壮丽,有情感语的细腻,有庆典的欢乐……
歌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复杂。
光团开始变形,从一团混沌的光,变成一个……歌者的形象。不是实体,是光构成的形象,有头,有身体,有张开的嘴,像在歌唱。
歌者睁开眼睛——如果光团有眼睛的话。
它看到了陈业,看到了净化者,看到了实验室。
它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谢谢。”它用歌声说,“谢谢你们让我再次歌唱。”
“你现在想做什么?”陈业问。
歌者看向四周,看向那些被解剖的星系,被实验的文明,被观察的生命。
它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开始唱一首新歌。
不是悲伤的歌,不是愤怒的歌,是一首……邀请的歌。
歌声像水波一样扩散,穿过实验室的空间,穿过概念屏障,抵达每一个被囚禁的文明。
时间流速实验场里的文明听到了。
环境参数调节池里的文明听到了。
社会结构竞技场里的文明听到了。
文化交融熔炉里的文明听到了。
技术发展加速器里的文明听到了。
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停下了彼此的争斗,停下了绝望的等待。
他们抬起头——如果他们有头的话——聆听这首歌。
歌声里没有语,只有情感:理解、同情、希望、团结。
以及一个简单的邀请:
“一起唱歌吧。”
起初,只有几个文明回应。
环境参数调节池里,一个在极端高温中挣扎的文明,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唱歌”——他们振动分子,产生热波,热波形成旋律。
时间流速实验场里,一个时间被加速千倍的文明,用他们短暂的存在唱出最急促的歌,像闪电,像流星。
然后,越来越多的文明加入。
社会结构竞技场里,原本在厮杀的君主制和民主制文明停止了战争,开始合唱。君主制的歌声庄严,民主制的歌声自由,合在一起,形成奇异的和谐。
文化交融熔炉里,原本互相排斥的不同文明,开始用彼此的旋律唱歌,歌声交融,产生新的音乐。
技术发展加速器里,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用他们最精密的仪器演奏音乐,数学公式变成音符,物理定律变成节奏。
实验室里,响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跨形态、跨维度、跨文明的合唱。
净化者惊呆了。
它的监测系统疯狂报警:实验失控!变量混乱!数据无法处理!
但它没有立刻终止实验。
它在记录。
记录这混乱的、不可预测的、却又无比美丽的景象。
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和谐。
不同的文明,不同的存在形式,不同的痛苦经历,但在歌声中找到了共鸣。
他们不再是被观察的实验样本,不再是等待装瓶的囚徒。
他们是歌手,是艺术家,是……自由的存在。
歌者族的歌声引领着这场合唱,它像一个指挥家,但不下命令,只给建议,只给灵感。
陈业和他的团队也在听。
他们听到了痛苦,听到了希望,听到了团结,听到了……生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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