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希望骠骑将军一切顺利,能使幽州失地复归王化之下。”
“复归王化之下?”刘旦念着这几个字,笑容意味深长,“霍司空啊霍司空,你日日提防着我,却怎么不去提防那个真正会威胁到天子的人呢?”
霍涛眉心一皱,看着刘旦的眼神霎时肃冷下来:“丞相是在怀疑骠骑将军的忠心?”
“骠骑将军斩孟轩灭崔岳,有救驾之功更是天子之师,我自是不敢轻易怀疑骠骑将军的忠心的。然人心易变,不到盖棺定论之时,你怎敢说她就一定是大楚的忠臣?”
一番话语问完,刘旦又紧接着道:
“旁的我且不说了,若此次骠骑将军出征,果大胜而归,当如何封赏?”
不等霍涛将封赏说出来,刘旦又先一步道:
“骠骑将军已是位同三公,三公之上便唯有统揽天下兵马的大将军之职可封。司空若要说骠骑将军当得起这个位置,我也无话可说。可是霍司空,给她封了大将军之后呢,若之后再有战事,她再立下战功,又该如何封赏?”
刘旦慢慢抚着胡须:
“崔岳坐到封无可封的位置上时,也已年过六旬,而她如今才二十三岁……此后四十年,她还能如何封赏?”
——此后四十年,当她所立的功劳越来越大,到了功高盖主之际,她还能当得下这个大楚忠臣吗?
霍涛面色沉凝。
他看着刘旦脸上虚伪的笑意,何尝猜不到他这番话后其实还有自已的私心?
如今唐今虽有三公之上的帝太傅头衔,但帝太傅不过虚职,论起实权,她还是要略低丞相一筹的。
可若她封了大将军,那便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是丞相,在实打实的统揽天下兵权面前,也会变得不那么位高权重起来。
最是重视权力、好不容易才坐到丞相位置上来的刘旦如何能受得了这一点?
霍涛知道他是在挑拨。
可最高明的挑拨就在于,他说的话并没有一点儿虚假,一点儿夸张……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将来注定会面临的困局。
正因此,霍涛的心情才如此沉重。
不是认定了唐今一定会反,而是为了皇权考虑,哪怕她是如比干那样的忠臣,也不能让她在如此年纪就晋升到如此位分上。
这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不过。
霍涛收回思绪,神情冷淡:“为幽州百姓计,我不会阻拦骠骑将军出征幽州。丞相若有异议,可尽管去寻陛下,看能不能说服陛下收回成命。”
至于刘旦说的那些问题,他会在骠骑将军出征回来之前,想出一个合适的办法解决的。
说罢,霍涛拱手一礼,大步离去。
刘旦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直至他身影彻底消失,脸色才沉下去。
“为幽州百姓计?说的倒是好听……”
倒显得他成了那个为了争权夺利,而不在乎幽州百姓死活的人了。
——若王朝倾覆,天下易主,那才是真的置天下百姓的死活于不顾。
刘旦甩袖,调转方向去了皇帝批阅奏章的承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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