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能活下去,长安终会再有长安的一日。
……
马车沉默而缓慢地行过街道,公瑄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开口。
他并没有听到千百个营帐中,那一对毫不起眼的夫妻所说的话。他只是从进入长安,看到长安情形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今看过这些挤在营帐里求生的百姓后,他又开始思索那件事情。
回到宫中,屏退宫人,他拽住了唐今的袖子:“一定要、要迁都吗?”
唐今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回答:“一定要。”
对于百姓来说残忍了些,可对于天子来说,这是不得不做的决定。
天子与百官不能待在一片废墟中处理政务,也无法在这样的地方将政务处理清楚,而重建要耗费的时间太久,与其如此,不如迁都。
别人说的话,公瑄可能会疑心是假话,但她说的话……
公瑄觉得她没有骗自己。至少在这件事上,她没有。
公瑄不再说话了,唇瓣抿得紧紧的,一双眸子灰扑扑的,里头像是压了一层什么。
唐今看着他这副样子,偏开视线轻啧了一声:“……你留在长安,长安就得先从你的宫殿、供奉历任大楚先帝的祖庙,还有百官处理政务的官府建起。”
见他抬头,乌溜溜的眸子盯住了自己,唐今莫名感觉如鲠在喉的。
她干嘛给这小屁孩解释那么多啊。
可终究还是说了。
黑皮肤的青年伸手,恼羞成怒般搓起了少年那白嫩嫩的脸颊:“你去了洛阳,长安就能先从百姓们的房屋建起了。”
青年的手掌分外粗糙,搓在公瑄的脸上,像是一片小沙石不断掠过,甚至搓得他脸颊生痛。
但他听着青年的话,看着她那双总是映着光的浅色眼眸,已经没法去计较她举止的放肆了。
“真的吗?”他问她。
“真的。”她又用力搓了一圈他的脸,掌心的茧子擦过他的耳朵,带来比冬雷还要响亮的声音,“离开并不等同于抛弃,有时只是希望对方能过得更好而已。”
如他与百姓。
如母后与他。
公瑄乍然垂下了眸子,颤抖的眼睫遮不住眼底氤氲的水汽:“……多谢。”
唐今更加如鲠在喉了。
唉。
这小屁孩到底什么时候长大啊,年纪太小了她骗起来真的会有负罪感啊。
唐今咳了一声决定转移话题,“那个,陛下啊,其实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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