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夏明主动前来了天成公司,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说动汪炀。
等夏明到天成的时候,汪炀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
前台杜鹃敲门进来看向汪炀说道,“汪总,天科公司的夏主任来了。”
汪炀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倒是有些意外。
天科现在正被安居工程的事故弄得焦头烂额,夏明不在自己公司处理烂摊子,跑到他的天成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吧。”汪炀把报表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是!汪总。”
很快,夏明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惯常的从容笑意,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汪总,打扰了。”
“客气!坐。”汪炀似笑非笑的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谢谢。”
夏明跟汪炀打了个招呼,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场面话,夏明这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汪总,安居工程的事您也清楚,天科现在的处境不太好过。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这次集团物资采购的问题,不是天科一家的事,而是所有子公司都在吃亏。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交个底,希望在这个事情上,天成能跟天科站在一起。咱们几家子公司的利益是一致的,总承包那边把采购价抬得那么高,利润全让他们吃走了,子公司辛辛苦苦干活,到头来还得自己兜底,这不是长久之计。”
汪炀没急着表态,只是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两人一个是行业老狐狸,另一个是小狐狸,可以说是旗鼓相当。
两个人谈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夏明把该说的都说了,然后主动起身告辞。
汪炀送夏明到办公室门口,夏明转身往外走,经过办公区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因为,他竟然看到了苏筱。
苏筱坐在厕所旁边的工位上,面前摆着一摞资料,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苏筱坐的那个位置实在太显眼了,任何人从办公区经过都会注意到厕所门口还坐着一个人。
夏明认出了苏筱,就是那天在追责会议上站起来说保证每一张造价表都干净的那个女孩。
只是她怎么在天成?
苏筱也看到了夏明。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但苏筱的反应很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把脸藏到了电脑显示器后面。
她不是怕夏明,而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跟夏明有任何交集。
她现在在天成的处境已经够尴尬了,一个连合同都没签的黑户,要是被人看到跟天科的人有来往,陈思民那边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来。
夏明看出了苏筱在躲,也没多停留,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了。
夏明并不觉得苏筱是在怕他,大概能猜到苏筱为什么躲。
上次在众建的追责会议上,天科把责任往外推的时候,多多少少牵连到了苏筱。
虽然开除苏筱是潘建华拍板的,但说到底,如果天科在水泥的事情上不被人抓住把柄,安居工程的事故就不会闹那么大,苏筱也许就不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夏明心里对这件事一直有些过意不去,只是他没有机会说,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毕竟职场就是这样的残忍,并没有所谓的亲情和情义。
夏明走后,苏筱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来,确定人已经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苏筱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资料,起身走到前台杜鹃那里。
杜鹃是个圆脸姑娘,性格开朗,是天成为数不多愿意跟苏筱说话的人。
苏筱靠在吧台上,装出一副闲聊的样子,看向眼前的杜鹃问道:“杜鹃,刚才那个人是天科的夏主任吧?他来咱们公司干什么?”
杜鹃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还能干什么,拉帮结派呗!天科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安居工程那个墙一倒,那么多住建局的领导被拍了,黄礼林都快被集团逼疯了。夏主任估计是来找汪总商量对策的,想拉天成站他们那边。”
苏筱点了点头,又问:“杜鹃,我一直没太搞懂,咱们天成跟赢海总部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总承包公司,好像权力特别大?”
杜鹃一听这话,来了精神,她在这家公司待了好几年,这些事门儿清。
接着杜鹃拉了把椅子让苏筱坐下,开始给她科普起来,“我跟你说,赢海集团旗下有五家天字号的子公司,咱们天成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天科、天和、天正、天顺。这五家看着都挂着赢海的招牌,但待遇可差远了。真正算是赢海亲儿子的,是汪明宇负责的总承包公司,还有林小民的地产公司。人家那才叫嫡系部队,要资源有资源,要政策有政策。咱们这些天字号的,说好听点是子公司,说难听点就是给亲儿子打工的。”
苏筱皱起眉头问:“怎么个打工法?”
杜鹃掰着手指头给苏筱数:“你看啊!第一,咱们每年必须从总承包那边买建材,水泥钢筋砂石料,全得从他们手里走,价格比外面市场上高出不少,还不能去外面自己采购。第二,咱们辛辛苦苦干项目赚的利润,要按比例上交集团,交多少是总部定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第三,项目干好了是总承包的功劳,干砸了是子公司的责任,这就叫自负盈亏。说白了就是把干儿子的油水榨出来,养肥亲儿子。”
苏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把这些关系理了一遍。
她之前在众建的时候只是做成本预算,对赢海集团的内部架构了解不深。
现在听杜鹃这么一说,很多以前觉得困惑的地方都串起来了。
难怪安居工程的水泥型号不对,天科从总承包手里拿的货价格被抬高了八个点,成本压不下来,可不就得在材料上动手脚吗?
杜鹃见苏筱听进去了,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些都跟咱们这些基层员工没什么关系,上面那些大人物斗来斗去,咱们该干嘛干嘛。对了筱筱,你自己也多留个心眼,你来公司这么久了连合同都没签,这事不正常,你得盯着点。”
苏筱说了声谢谢,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杜鹃这番话让苏筱对赢海的格局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但眼下更让她头疼的是自己的处境。
没有合同,没有正经工作,苏筱知道这很不正常,可她现在的状况是连跟人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
这天,周峻下楼去拿快递的时候把手机放在了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预览。
李雪不是故意偷看的,但那行字直接跳进了她的眼睛里,发件人竟然是天成公司的陈思民。
内容大致是:“周工,苏筱已经安排好了,按照您的意思先让她待着,合同的事暂时没签。”
李雪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两秒,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拧了一下。
原来周峻还在暗中帮苏筱。
表面上跟苏筱在一起,背地里却给前女友安排工作。
这算什么?余情未了吗?
不过李雪没有声张,只是把手机放回原位。
等周峻回来的时候她依然笑脸相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