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他说,“至少不是现在去。”
猪八戒愣住了。“不去?你――”
“不光我不去,猴子也不能去。”楚阳说,“你一个人回去。”
“你疯了?”猪八戒从地上蹦起来,腿蹲麻了差点一个趔趄,“我回去干什么?回去让人一枪再抽飞一回?我上次能活着走出来是因为鹰扬觉得我不值当他继续动手,下次去你觉得他还会手下留情?”
“我没说让你现在就去。”楚阳说。
猪八戒张着嘴,瞪着楚阳看了几息,然后转头看孙悟空。孙悟空抓了抓后脑勺,朝楚阳歪了歪头:“你说清楚,别绕弯子。”
楚阳走回猪八戒面前,伸手指了指钉耙上的那六道划痕。“鹰扬五百年的修为,你一千年往上的底子。但你跟他打的时候没用出来。”
猪八戒的脸皱了一下。“怎么没用?我――”
“你用的是蛮力。”楚阳打断他,“你扛着五千斤的钉耙,用的是胳膊的力。鹰扬的枪比你轻,但你接他第二枪的时候虎口就崩了。为什么?因为你的力是散的。五千斤的钉耙,你只用了不到两成。”
猪八戒的嘴张了张,想反驳,但楚阳蹲下身,手指在钉耙的杆上划了一下,指了指那道最深的划痕。
“这道痕,是他枪尖顺着耙杆滑下来的时候留下的。你的手没跟上他的速度。你的力从脚下传到腰上、传到肩膀上、传到手臂上――传到一半断在了肩膀。所以你挡不住。”
猪八戒低头看着那道划痕。月色已经暗下来了,花果山的夜空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钉耙的杆面上泛着淡淡的冷光。
“你的意思是……”
“我能让你在一个月里把那些断掉的力接上。”楚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以前在天庭当元帅的时候,有人教过你怎么用力的。但现在你的身体已经不是天蓬元帅的身体了,你投了猪胎,骨头的结构变了,筋肉的走向变了,连重心都低了。以前你会的东西,新身体用不上。你得重新学。”
猪八戒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钉耙上那六道划痕。
“一个月?”他说,“就一个月?”
“够你打赢鹰扬了。”楚阳说,“你本来就能赢他。你只是不知道怎么用你这具身体。”
孙悟空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俺觉得行。八戒,俺当年在太上老君的炉子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了,又从一根猴毛开始重新练。你能比俺那块石头还硬?”
“你那是石头――”猪八戒嘀咕。
“你那是猪。”孙悟空接得飞快。
猪八戒的猪嘴动了动,鼻子里喷出两道粗气。他看着楚阳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里面没有怜悯,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像一面镜子一样映着他的样子。
“一个月之后,你一个人回去。“楚阳说,“你跟铜头山签的是三年之约。你手下的小妖也在等你。如果是我和猴子去把人领回来,那十五只小妖回来之后认的还是黑风洞的大王吗?还是他们会觉得,大王请来了外面的帮手,才把他们弄回来的?“
猪八戒的耳朵动了动。
“你刚才说狐狸小妖挡在你前面。”楚阳继续说,“黄鼠狼精说三年还清。老耗子说‘我们不服’。它们为什么替你干这些事?”
猪八戒没说话。
“因为你是它们的大王。”楚阳说,“它们的山大王。这四十七只妖怪,认的是你。”
山风从瀑布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桃花的淡香。猪八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脚前那一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地上。草叶上有露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你让我自己打?”
“你打。”楚阳说。
猪八戒抬起头,看了看孙悟空。孙悟空蹲在石头上,两只手托着腮,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种猪八戒很熟悉的光――那种当年在流沙河边、在火焰山脚下、在狮驼岭城门外,猴子每次看他扛起钉耙准备拼命时才露出的光。
他又转头看楚阳。
楚阳站在月光里,银白色的头发已经恢复了黑色,右眼也彻底变回了深褐色。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粗布裤子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右臂上那道粉红色的伤疤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一个月,”猪八戒说,“我要是撑不下来呢?”
楚阳平静地看着他。“你撑得下来。你从流沙河走到灵山,十几年的路,你撑下来了。”
猪八戒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把钉耙从地上提起来,扛在肩上,耙齿朝上,尖尖的齿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怎么练?”
楚阳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晒经台、瀑布、桃林,最后落在山脚下一片平坦的岩石地面上。那片地面是整块的花岗岩,被瀑布常年冲刷磨得光滑,大约三四丈见方。
“明天开始。”楚阳说,“天黑收工,七天歇一天。”
“吃的呢?”
“管够。”孙悟空从石头上跳下来,“俺让老猴把窖里那坛三百年的猴儿酒也开了。你练完一天,喝一口,活血。”
猪八戒的脸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垮下来。“你先说怎么练。别是那种――那种趴在地上爬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