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里面忽然涌出来一大群妖怪――有豹子精、狼精、蟒蛇精,足足二三十个,个个手里都拿着兵器。
它们本来在里面喝酒划拳,听到山门外的动静太大才跑出来看,一出来就看到二当家的鼻梁在飙血,全都愣在了原地。
鹰扬靠在石柱上,用手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淌,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血,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被鼻血刺激得缩成了一条线,那条线死死地锁在猪八戒身上。
他挪开手,擦去唇上的血迹,把追风枪重新握紧,枪尖上旋转的风刃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风刃的转速快到发出尖锐的哨音。
“你惹恼我了。”
猪八戒还没来得及回答,鹰扬整个人就从石柱上弹了出去。
这一枪的速度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肉眼根本捕捉不到枪尖的轨迹,只能看到一道青色的光柱笔直地射向猪八戒的胸口。
猪八戒下意识地用钉耙去挡,枪尖刺在钉耙杆上,力量大得让钉耙几乎脱手飞出。
虎口瞬间迸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耙杆往下淌。
他双臂发麻,还没来得及重新握紧,鹰扬的第二枪已经到了――这一次是横扫,枪杆抽在猪八戒的肋骨上,把他整个人抽得横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一圈,砸在台阶上,后背着地,撞碎了好几级青石台阶才停下来。
嘴里全是血腥味,肋骨上的疼痛像一把钝刀子在肉里来回锯。
他撑着钉耙想站起来,但手臂刚用上力,鹰扬的脚就踩在了他的胸口上,把他重新踩回碎石堆里。
“就这?”鹰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鞋底在猪八戒胸口碾了一下,“走了两天路,翻了几座山,就是为了来挨一顿打?你这只猪妖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那些围观的妖怪发出一阵哄笑。
猪八戒从碎石堆里抬起头,咧嘴一笑,满嘴是血,糊在牙上,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鹰扬的鞋面上。
“你废话真多。”
鹰扬的竖瞳缩了一下。
他抬起脚,准备给猪八戒致命一击――但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猪八戒的身体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不是站起来,而是用后背着地,双腿往上猛地一蹬,结结实实地蹬在鹰扬的胯下。
这一蹬用尽了他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蹬的是所有雄性生物最脆弱的部位。
鹰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从白变红再变青,像开了个染坊,手里的追风枪差点脱手。
整个人弓着腰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裆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他看猪八戒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从容,只剩下阴沉的暴怒。
猪八戒哈哈大笑,蹬完这一腿又重新跌回地上,从台阶上一点点爬起,钉耙撑着地面,手臂在打颤。
笑完之后拄着钉耙站直了身体,肋骨上被枪杆抽到的地方肿起拳头大的一块,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骨头在皮肉里磨蹭。
“别打了!大王别打了!”
猪八戒听到身后的喊声猛然一僵。
回过头,透过被血糊住的视线,看到黑风洞的黄土地上十几个小妖正连滚带爬地朝这边跑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狐狸小妖,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皮甲一边跑一边往下滑,它每隔几步就要往上提一下,但一步也没停。
跟在后面的有黄鼠狼精,有穿山甲,有青皮水蛇,有瘸腿的老耗子――老耗子跑得最慢,尾巴拖在地上,但它的爪子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木棍,攥得紧紧的。
“你们来干什么?”猪八戒的声音沙哑,“滚回去!”
狐狸小妖没有滚。
它跑到山门下,全身抖得像筛糠――它只是刚学会化形的小妖,面对周围几十个铜头山妖怪,它的本能尖叫着让它逃跑――但它还是张开双臂挡在猪八戒身前。
那件一直往下滑的皮甲彻底掉在了地上,露出底下瘦弱的灰色脊背。
“二大王!”它朝鹰扬的背影喊。
所有妖怪都愣住了。
鹰扬捂着裆部缓缓回过头,以为听错了。
“你叫他什么?”
“二――二大王!”狐狸小妖双腿抖得几乎要跪下去,“大王说,黑风洞和铜头山是邻居。
邻居有事好商量。
它让我跟大王说――说――”
“说什么?”鹰扬的声音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黄鼠狼精把话头抢了过去,大声道:“说黑风洞现在是穷,但穷不是让人欺负的理。
十五个人的租――我们认!三年之内,连本带利还清!”它的声音也在抖,牙关直打颤,但它说的是“三年之内”,那四个字咬得像铁钉一样结实。
猪八戒怔住了。
他从来没有跟它们说过什么“三年之约”。
这是他离开黑风洞之后,这些小妖们自己商量的结果。
“我们大王是天蓬元帅下凡,”老耗子精终于喘匀了气,“八万水军的总教头――你们脚下踩的这位,当年在流沙河跟齐天大圣一起保唐僧西天取经。
它是吃过苦、扛过难的菩萨!一根枪杆子就想把它打趴?”它把木棍插在地上,用尽了全部力气喊道,“我们不服!”
“不服!”十几只小妖一齐喊了出来。
猪八戒站在原地,身体晃了一下,拄着钉耙低头看着身边这些小妖们的背影。
它们每一个都瘦得皮包骨头,每一个都在发抖,没有一个能挡得住鹰扬一根手指头。
但它们挡在了他前面。
鹰扬捂着裆部,环视着这群气势汹汹的瘦弱老幼。
他的脸色先是铁青,然后慢慢浮现出一种复杂的、难以喻的冷意。
他重新将目光落在浑身是血却咧着嘴的猪八戒身上,沉默了很久。
“你有一群好手下。”他说。
猪八戒把钉耙重新扛回肩上,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摸了摸跪在脚边的狐狸小妖的脑袋,把它的耳朵揉得歪歪扭扭。
他然后抬起头,看着鹰扬,咧开满是血沫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