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苏绾绾没有用眼睛看,全程用气息追踪它的轨迹。它从左前方扑过来,目标是她的小腿。苏绾绾在它即将咬到的瞬间抬腿,膝盖往上一顶,顶在了狼妖的下巴上。
不是多大的力量,但角度刁钻,刚好打在了狼妖张嘴的关节处。
狼妖的上下颌猛地合拢,咬了空,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咔”一声。它被顶得脑袋往上扬,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苏绾绾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趁狼妖还没站稳,一步跨上去,右手五指并拢,指尖点向狼妖的肋部。这是她前几天看楚阳打雾狼时学来的招数――不是真的学会了,只是照猫画虎。她的指尖点在狼妖的皮毛上,感觉像是戳在了一块浸了水的牛皮上,又硬又滑,根本使不上劲。
狼妖被她这一点激怒了。
不是受伤,是被一只它看不起的小狐狸碰了一下,这个事实本身让它愤怒。它的琥珀色眼睛猛地收缩,瞳孔变成了一条细线,嘴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咆哮声,像一台发动机在轰油门。
它不再试探了。
真正的攻击来了。
狼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一倍。苏绾绾的听息勉强能跟上它的位置,但她的身体跟不上。她知道它要从右边来,可她的脚还没来得及往左挪,狼妖的爪子已经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是咬,是拍。
像是猫逗老鼠一样,用爪子拍了一下。
但狼妖的力量比猫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苏绾绾被这一掌拍得整个人往左边飞出去,后背撞在了光壁上。光壁没有拦住她――因为她是自己人,光壁对她不设防――她穿过了光壁,跌进了光圈里面,在地上滚了两圈,脸朝下趴在青石板上。
嘴里全是铁锈味。
她舔了一下嘴唇,尝到了血的味道――不知道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嘴唇,反正有血。
楚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行,没哭。”
苏绾绾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白眼。她撑着地面爬起来,发现右手使不上劲――被拍中的那个肩膀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抬头看向光圈外面。
狼妖站在光壁另一侧,正在舔自己的爪子。它舔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舔完了,它抬头看着苏绾绾,又歪了一下头。
苏绾绾清清楚楚地从那个表情里读出了一句话:就这?
她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臂,血慢慢通了,手指能动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走向光圈边缘。
楚阳伸手拦了她一下:“要不要换人?”
“不要。”苏绾绾说。
“它比你快。”
“我知道。”
“力量也比你大。”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打?”
苏绾绾想了想,想出了一个楚阳听了大概会觉得不靠谱、孙悟空听了大概会觉得很对胃口、唐僧听了大概会念阿弥陀佛的答案。
“打不过也得打。”她说,“反正今天不是它倒下就是我倒下。”
楚阳看了她两秒,把手收了回去。
孙悟空在旁边笑出了声,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大声道:“这话俺老孙爱听。去吧,打不过了喊一声就行。”
苏绾绾第二次走出光圈。
这一次她没有再闭眼,也没有再用望月或者听息。她就把眼睛睁着,死死地盯着那头狼妖,把心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空了,只留下一个念头。
我要打中它。
不是打赢,是打中。哪怕只打中一次,也要让它知道疼。
狼妖看见她出来,耳朵又竖了起来。它似乎有点意外――被打飞了一次还敢出来,这只小狐狸比它想的要麻烦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它的尾巴重新放平,身体下沉,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这一次它没有绕圈,没有试探,直接正面冲了过来。
苏绾绾没有躲。
她知道躲不过。她的速度不如它,身法不如它,经验不如它,什么都没有不如它。她唯一比它强的,只有一样。
她有月气。
七天的修行,月气已经在她体内积累到了一个她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的程度。那些月气平时安安静静地待在丹田里,像一池平静的湖水,等着她一点一点地去调动、去使用。可现在她没时间一点一点调动了,她需要一瞬间把整池湖水都泼出去。
她不知道这会不会撑裂自己的经脉,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狼妖扑过来的那一刻,苏绾绾把丹田里所有的月气,一股脑儿全部逼了出来。
不是从掌心,不是从指尖,是从她整个人身上。
月气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的瞬间,她周身炸开了一圈银白色的光晕。光晕向外扩散,像一面无形的墙,狠狠撞上了迎面扑来的狼妖。狼妖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撞在大厅深处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石壁上被砸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狼妖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一样的神情――不是害怕,是震惊。它抬起头看着苏绾绾,嘴巴微微张开,舌头露出来了一点,整头狼看起来像是被人在脑门上拍了一砖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苏绾绾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她站在那里,浑身还在冒银白色的光,像一个正在燃烧的人形火炬。丹田里空空荡荡,所有月气都被她一次性清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像是身体被掏空了一个大洞,冷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她直哆嗦。
但她笑了。
她看着那头被撞得七荤八素的狼妖,咧嘴笑了,嘴唇上的血还没擦干净,笑起来的样子估计不怎么好看,但她不在乎。
“疼不疼?”她问。
狼妖的眼神变了。
震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认真。它终于不再把苏绾绾当成一只可以随便拍飞的小狐狸了。它的身体绷得更紧,皮毛上的灰黑色变得更深,脊背上的鬃毛竖得更直,每一根都像针一样扎向天空。
它的体型在变大。
不是雾狼那种虚张声势的变大,是真正的、肌肉和骨骼在增长的变大。它的四肢变得粗壮,爪子从脚趾里伸出来,每根都有两寸长,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冷光。它的嘴吻变得更长,牙齿从嘴唇下面翻出来,犬齿像匕首一样交叉在一起,口水从齿缝里滴下来,滴在青石板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石板表面被腐蚀出了一个小坑。
苏绾绾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这不是巡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