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乱嘈杂的人声之中,一道挺拔修长的黑影,缓缓自长阶尽头缓步走来。
黑色衣袍被山风猎猎吹扬,墨发翻飞不羁,周身萦绕着层层叠叠的沉黑怨气,不狂不躁、不奔不涌,却自带一股碾压全场、凌驾众生的绝对威压。他面上覆着一枚冷冽肃穆的玄铁面具,严严实实遮住眉眼容貌,只露出线条利落冷硬的下颌与淡色抿紧的薄唇,不露半分真容,神秘莫测。
即便看不清面容,那独一份沉稳孤冷的气场,却让阶上阶下所有人心头巨震。
蓝忘机身姿微僵,握着避尘长剑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清冷如玉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澜。这身形、这气度、这操控怨气的熟稔手法,与数日之前云梦客栈偶遇的那名黑衣男子分毫不差。惊疑、忐忑、诧异万般心绪交织翻涌于心间,他目光死死锁定那道玄色身影,须臾不肯挪开。
身侧的江澄也是浑身一滞,握着紫电的手背青筋微绷,眉眼骤然凝住,瞳孔微微收缩显然也是认出了此人。
满堂哗然渐渐平息,风声猎猎掠过白玉长阶,唯有阶前一众金氏弟子压抑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那缓步拾阶而上的黑衣之人身上,无人再敢妄动,无人再敢喧哗。
魏婴步履从容沉稳,每一步落下,周身萦绕的黑气便温顺流转,敛去锋芒却依旧威压不减。他径直行至斗妍厅正门前的白玉台中央,静静伫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满堂身居高位、冠冕堂皇的百家修士。
面具之下,一双眼眸冷彻如冰,藏尽二十年的风霜阅历,看透了世间虚伪虚伪与庙堂龌龊。
无人知晓他的身份,无人敢轻易上前挑衅。
良久,魏婴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经年沉淀的沙哑冷沉,没有半分戾气嘶吼,却字字铿锵,穿透满堂死寂,清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世家宗主、百家长老齐聚金麟台,端坐高堂,评判正邪黑白、裁定世间公理,当真是一副清正严明、大公无私的模样。”
他语调平淡,却暗含刺骨嘲讽,目光缓缓扫过主位的金光善,扫过金子轩的时候眼神略带复杂,随后缓缓扫过满堂道貌岸然的百家众人,最终淡淡落定在神色紧绷的蓝忘机身上,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只是我倒想问问,仙门百家自诩正道楷模,立规除奸扶弱、惩恶扬善,难道规矩便是纵容门下弟子,结党营私、欺凌弱小,对手无寸铁、早已归降安分的温氏无辜族人肆意施暴、百般折辱?”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微抬起,缠绕在一众金氏弟子身上的黑气骤然收紧。剧烈的束缚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一众瘫地弟子忍不住痛呼出声,身躯剧烈蜷缩,狼狈不堪,丑态毕露。
“穷奇道之上,温宁早已卸甲归降,安分守己、从不滋事,从未伤及任何仙门修士分毫。可金氏门人仗势欺人、以强凌弱,聚众围堵、鞭挞辱骂,将一介无辜之人打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极尽折辱虐待之能事。”
“身为名门正派弟子,不思守护苍生、恪守门规,反倒恃强凌弱、残害无辜。这般卑劣龌龊的恶行,不知今日端坐金麟台、执掌是非公道的诸位,敢不敢给穷奇道的冤屈之人,给天下苍生一个堂堂正正的交代?”
“难道姓温,便是天生原罪吗?”
字字凛冽,句句诛心,如同冰珠坠地、金石击撞,狠狠砸在满堂众人心头,让整座斗妍厅彻底陷入死寂。
满座百家神色轮番变幻,有人错愕猝不及防,有人心虚不敢直视,有人恼羞成怒、暗含愠怒,竟无一人敢贸然开口接话。谁也未曾料到,今日肃穆庄重的百家议事,会突然杀出这样一位神秘之人,当众撕开金氏弟子的龌龊恶行,将仙门百家素来标榜的清正脸面,狠狠撕碎、摊开在众人眼前,赤裸裸展露其间的虚伪与偏颇。
蓝忘机眸光愈发深沉清冷,澄澈的眼底翻涌着层层细碎波澜,心绪纷乱难平。身侧的蓝曦臣静静看着素来沉稳淡然、喜怒不形于色的弟弟骤然变色,眉眼间藏着从未有过的凝重,心底满是疑惑,全然不解这突然出现的神秘黑衣人,为何会让弟弟失态至此。
金光善脸上的圆滑笑意彻底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翳与忌惮。他端坐高位,执掌金氏权势,素来老谋深算,此刻却丝毫不敢贸然起身发难。此人周身力量诡异强横,手段凌厉莫测,仅凭一人之力便轻轻松松制服一众金氏弟子、震慑全场,深浅未知、凶险难测。纵使自家门人当众受困、颜面尽失,金光善也只能强行按捺怒火,不敢轻易出头挑衅。
满堂畏缩沉默之际,唯有聂明i阔步踏出,一身正气凛然,无惧周身弥漫的阴冷怨气。他性情刚正勇武、嫉恶如仇,素来不畏强权、不惧邪祟,也正因这般刚烈品性,方才稳居仙门宗主之列。此刻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台上之人,沉声开口,声线铿锵有力:“不知阁下究竟何人?今日擅闯金麟台、挟持仙门弟子、当众挑衅百家,行事嚣张霸道!我仙门与温氏势不两立、战火难免,阁下这般偏袒温氏、打压正道,莫非亦是温氏同党?”
聂明i此番质问,恰好道出了在场所有世家心底最深的疑虑与猜测。彼时天下修士皆知,世间唯有温若寒掌控着阴铁邪术,温若寒凭借阴铁炼制的傀儡不死不伤、战力滔天,屡次重创仙门,让百家伤亡惨重、苦不堪。而眼前这位神秘人的力量阴诡霸道、全然脱离正道范畴,行事又处处维护温氏之人,由不得众人不心生猜忌。若此人当真隶属温氏阵营,那便意味着温氏又添一尊恐怖强者,本就岌岌可危的仙门百家,往后处境只会愈发艰难,再无胜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