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停留,全然未再看向昏死在地的温晁。这场因果、这段旧怨,本就该留给此间岁月的人亲手了结。
他身形轻旋,足尖一点,利落转身纵身跃出二楼窗棂。晚风掠起黑衣衣袂,翩然若蝶,转瞬便融入沉沉暮色之中,气息、灵力、踪迹尽数消散,不留半分痕迹,彻底消失在云梦水乡的夜色里。
满堂凝滞煞气随他离去尽数褪去,只剩昏死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温晁,静静留在原地,完完整整留给了错愕伫立的江澄与蓝忘机。
一室余寂未消,晚风穿窗掠过,吹得满室残余戾气微微翻涌。江澄皱紧眉宇,盯着空荡的窗口,侧头看向身侧心绪难平的蓝忘机,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不解:“刚刚那句话,是留给你的?”
面对江澄的问询,蓝忘机罕见地蹙紧了清眉。心口那股无端的悸动久久不散,陌生又浓烈的熟悉感层层缠绕经脉,那人眼底的温柔、一身矛盾又动人的气韵,尽数烙印在心底,无解亦无绪。他未曾应答,只静静望着暮色沉沉的窗外,心底第一次生出这般捉摸不透的纷乱心绪。
而另一边,脱身云梦的魏婴身法迅疾,一路御风赶路,片刻不曾耽搁。他刻意收敛所有气息,避开沿途巡查的修士与世家势力,转瞬便折返荒芜肃杀的乱葬岗。踏入伏魔洞的刹那,满目皆是安稳鲜活的景象,彻底冲淡了方才云梦客栈的杀伐冷意。
洞内浊气早已被清心铃的正气彻底压制,煞气散尽,温润灵力萦绕周身。蓝思追、蓝景仪、金凌与欧阳子真各司其职,细心安顿着一路跋涉而来的温氏老弱妇孺,轻声安抚、稳妥照料,将一众孱弱之人安置得妥帖安稳。
魏婴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定在静静伫立在角落的温情身上。她周身寂寥落寞,眉眼空洞无神,纵使身处安稳之地,依旧难掩连日奔波、身陷绝境、姐弟离散的疲惫与惶然。她微微垂着眼,茫然望着忙碌的小辈们,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忧愁,唯独视野之内,始终寻不到半分温宁的踪迹。
此情此景,魏婴心中了然。蓝思追早前传信便已告知他,夷陵混乱之中温宁先行被带走、下落不明,姐弟二人终究没能一同脱身。
他缓步上前,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满心疮痍的人。他对着几名小辈微微抬手。几个小辈素来懂事通透,立刻会意,悄然带着其他人退至洞口,将一方安静天地尽数留给二人。
洞内彻底静谧下来,只剩微弱的风声与身后温氏族人浅浅的呼吸声。魏婴站在温情身侧,语气温和沉静,褪去了方才在外的凛冽冷意:“温情,随我过来一趟。”
温情闻声回神,茫然抬眸看向眼前黑衣覆面的男子。她不知此人是谁,却莫名觉得心安,知晓他是救下自己、庇护族人的恩人,便顺从地点头,默默跟上他的脚步,行至伏魔洞后侧一处僻静无人的石台边。
此处远离人群,清幽安稳,隔绝了所有细碎声响。魏婴驻足立定,静默片刻,缓缓抬手,指尖轻触耳畔,将遮掩容貌的面具缓缓摘下。
那张褪去遮挡的面容,年少轮廓清晰依旧,却多了二十年风雨沉淀的成熟与温润,是温情无比熟悉的俊美模样。
温情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猛地一震,呼吸骤然凝滞,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人,嗓音微微发颤,带着极致的错愕:“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伤.....”
魏婴望着她震惊失态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明白温情是把他当做了刚刚剖了丹的魏无羡。轻轻颔首,声音低沉笃定,坦然告知真相:“是我。我是魏无羡,但准确来说,是二十年后的魏无羡。”
一语落地,宛如惊雷落于心头。温情怔怔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穿越岁月、跨越时光,这般荒诞离奇的事情,她从前闻所未闻,可看着眼前人熟悉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独有的、历经世事的沧桑与笃定,还有那几个少年的行为,所有的震惊都化作了沉甸甸的酸涩与恍然。
难怪这群陌生的蓝氏小辈不远千里奔赴夷陵救她,难怪行事稳妥、思虑周全,难怪对温氏族人百般照拂、事事周全。原来一切并非偶然,皆是眼前这人,跨越二十年岁月,专程归来,想看来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还是要从这个魏婴的口中得知的。
魏婴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轻声缓缓道来,语气平和,却字字沉重:“我知道你此刻心中满是疑惑,也知晓你如今最牵挂的便是温宁。我此番穿越而来,定会抹平过往所有的遗憾与惨剧。从前你们姐弟、一众温氏族人所受的所有苦楚、折辱与冤屈,我都一清二楚。”
“我不会再让你们重蹈覆辙。”他目光坚定,字字郑重,“温宁我会寻回来,温氏族人,我会一一安顿。往后,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们。”
温情怔怔凝望着他,眼眶瞬间通红,积压多日的惶恐、绝望、无助尽数崩塌、翻涌而上。从前步步身陷绝境、任人宰割,以为前路尽是黑暗绝境,却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场跨越岁月的奔赴,有人为他们改变命运,劈开所有阴霾苦难。
千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哽咽道谢,落在安静的石台前,温柔又沉重。
温情本欲上前问询魏无羡眼下的情况,毕竟她很明白魏无羡是在刚刚剖了金丹的状态下被温晁扔下乱葬岗的,可见魏婴他安然立在眼前,到了唇边的话便尽数咽了回去。此番风波的根源与破局之法,终究要由这个魏婴牵头定夺、寻出转机的。
“你们暂且在此安顿,待我寻到温宁,便立刻带他过来见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