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柳如烟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叩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她看着楚啸天，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看来，楚顾问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撩动着人心。
楚啸天将手机放回口袋，神色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刚才那个冷漠挂断电话的人不是他。
“过去的事，不值一提。”他抬眼看向柳如烟，“柳老板，我们的合作，是不是该开始了？半年时间，可不长。”
他直接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这份干脆利落，让柳如烟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她要的，就是一个目标明确，不受情绪左右的合作伙伴。
“好。”柳如烟站起身，身姿曼妙，气场却瞬间变得凌厉，“你说你能让库房里那些吃不准的东西变成利润，我给你这个机会。”
她绕过桌子，走到楚啸天面前。
“现在，就跟我去库房。”
秦雪一个激灵，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柳如烟雷厉风行的样子，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楚啸天，感觉这一切都像在做梦。
珍宝阁的库房，并不在阁楼里，而是在地下。
经过三道厚重的安保门，一个堪比小型博物馆的巨大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和沉香混合的独特气味。
一排排黄花梨木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玩，瓷器、玉器、青铜器、字画，琳琅满目，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岁月的光晕。
但柳如烟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而是带着他们走到了库房的最深处。
这里的光线要暗一些，几个巨大的货架上，堆放着许多用黄色油布包裹的东西，显得有些杂乱。
“这里的东西，都是我们收上来，但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确定真伪和年代，或者价值争议太大的。”柳如烟指着这片区域，“行话叫‘东西不明’。每一件都压着几十上百万的资金，加起来，是个不小的数目。”
她停在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前，示意手下打开。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堆大小不一的青铜器，造型古朴，上面布满了青绿色的铜锈，但锈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黄澄澄的铜胎。
“这批东西，是一位老藏家打包出给我的，来源可靠。我请了三位掌眼师傅来看，一位说是商周时期的真品，价值连城。一位说是汉仿，有一定价值，但远不如商周。还有一位，直接说是民国仿，一文不值。”
柳如烟看着楚啸天，“楚顾问，这是你上班的第一天，我也不为难你。”
“这里一共二十七件青铜器，你只需要把你看好的挑出来，说出你的理由。”
“挑错了，我们的合作继续，只是我会重新评估你的价值。”
“挑对了……”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你今天就能在珍宝阁，立下你的威信。”
这根本不是不为难。
这是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考验！
秦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她虽然不懂古玩，但也知道这行的水有多深，一件东西，百样看法，楚啸天这么年轻，他怎么可能比三位成名已久的掌眼师傅还厉害？
然而，楚啸天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他甚至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那堆青铜器上一一扫过。
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看东西，更像是在……感受什么。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看完了。”楚啸天开口。
柳如烟愣了一下：“这就完了？”
她请来的师傅，每一位都拿着放大镜、强光手电，对着这些东西研究了整整一天。
“完了。”楚啸天点头，然后伸手指着箱子。
“那件兽面纹的方鼎，还有那个鸟形的尊，是商代真品，而且是祭祀用的礼器，价值最高。”
“左边数第三排那五件，戈、矛、剑，是汉仿，工艺不错，可以当工艺品卖。”
“剩下的……”楚啸天语气平静，“全是民国仿，铜料不对，锈色是化学药水做的。留着占地方，直接当废铜处理掉吧。”
他分得清清楚楚，说得斩钉截铁。
没有半分犹豫。
柳如烟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是珍宝阁的库房主管，也是一位资深鉴定师，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小伙子，话可不能乱说。这里面好几件，我们都认为是当代的，只是年代有争议。你怎么能凭眼睛看一眼，就说是废铜？”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和质疑。
柳如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楚啸天，等他的解释。
楚啸天瞥了那主管一眼，没有跟他争辩，而是看向柳如烟。
“柳老板，信我吗？”
柳如烟和他对视着。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只有绝对的自信。
那种自信，强大到甚至能感染别人。
“我信你，又有什么用？”柳如烟反问，“你得让他们信你。或者，你得拿出让他们不得不信的证据。”
“证据？”楚啸天笑了。
他走到箱子前，随手从那堆被他判定为“废铜”的青铜器里，拿了一个小小的爵杯。
“这东西，你们觉得是什么年代的？”
库房主管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从器形和锈色看，最少也是战汉时期的东西。”
“好。”
楚啸天拿着那个爵杯，走到一个金属操作台前。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拿起一把小锤子，对着爵杯的底部，轻轻一敲。
“咔嚓”一声脆响。
爵杯的底部，竟然掉下来一小块铜片。
而铜片脱落的地方，露出了里面崭新的，黄得刺眼的铜色。
更让人震惊的是，那铜片下面，竟然还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
“xc”。
拼音缩写。
库房主管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现代工艺的双层浇筑！”
“没错。”楚啸天把爵杯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也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些废铜，用的都是这种手法。外层用旧铜料和化学锈做旧，里面全是新铜，为了增加重量感。”
“这种手段，骗骗外行还行。在行家眼里，就是个笑话。”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柳如烟脸上。
“这个证据，够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