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璃看着这个被逼到绝境却依然不肯放弃的父亲,心底微微动容。
她知道,若是这药价定得太低,反倒会惹人怀疑,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若是定得太高,这林家父子怕是真要被逼上绝路。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给出了一个相对折中的价格。
“林队长,你先起来说话。”沈姝璃将他硬拉起来,按在旁边的椅子上,这才开口。
“永盛刚才吃的那种药,叫保心丸。一瓶十颗,足够吃十天,价格是二十元。”
“至于他喝的那瓶药水,叫养生元液。一瓶大概五十毫升,价格是十元。这元液不需要一次喝完,每次吃保心丸的时候,抿一小口送服就行,一瓶大概能喝五天。”
沈姝璃看着林长根在心里默默算账,继续补充道:“永盛现在的身子骨太虚,前期这两种药必须搭配着吃,最好一天都不能断。一个月下来,保心丸需要三瓶,养生元液需要六瓶,总共是一百二十元。”
一百二十元!
这个数字一出来,林长根的肩膀猛地一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在太平大队,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满一年,年底分红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块钱。
这一百二十元,抵得上他们全家不吃不喝干两三年的活了!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月的药钱!
他浑身上下,哪怕把缝在内兜里的几分钱硬币都抠出来,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块出头。
一百二十块。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靠天吃饭、在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来说,那是能生生压断脊梁骨的重量。
他那张常年被日头暴晒的黑红脸皮,此刻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惨淡。
林长根的嘴唇剧烈地蠕动着,却像被浆糊死死糊住,怎么也张不开那个口。
拿什么买?
拿命换,人家也得要啊!
林永盛靠在太师椅上,将父亲那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窘迫看得一清二楚。
这孩子被病痛折磨了十几年,太早熟,也太懂事了。
他才刚刚体会到一丝呼吸顺畅的甜头,却又毫不犹豫地将那份对生的渴望生生掐断。
他伸出那截枯瘦如柴的手臂,轻轻扯了扯林长根的粗布袖管。
“爹,咱不看了。”林永盛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超乎年龄的平静,“我这破身子,不值当把全家都逼死。你把刚才我吃的那颗药钱给姐姐结了,咱回家吧。”
这话一出,林长根眼眶里的泪水再次决堤,他反手死死攥住儿子的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却硬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姝璃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对父子。
她自然清楚林长根的家底,但降价,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年头,升米恩斗米仇的戏码她见得太多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