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娃娃们,哪至于像现在这般,为了一口杂粮就给人下跪磕头?
世道变了,萧家倒了,这底层的泥腿子们,活得越发像草芥了。
萧聿瑄喉结滚了滚,心底那股子被黑市逼出来的冷硬,莫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出几分悲凉的酸涩。
何家当真是该死啊。
当年,何大刚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为了掩盖自己作为敌特在村里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恶事,生怕被底蕴深厚的萧家察觉端倪,竟暗中罗织罪名、借着特殊时期的风暴,生生将萧家搞得家破人亡!
好在天网恢恢,何家那帮披着人皮的恶鬼总算倒台了。
他这个在黑市里舔血求生的萧家遗孤,也终于能挺直脊梁,正大光明地踏上这片故土,来看看这些被苦难磋磨的乡亲。
“萧哥哥,你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
那个抱着碎米袋子的小丫头怯生生地仰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不舍与期盼。
萧聿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那句“下次还来”已经滚到了舌尖,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拿什么保证?
他手里那点能拿得出手的底牌,全指望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大佬。
若是那位大佬从此销声匿迹,他连自己手底下那帮兄弟的生计都难维持,又哪来的底气继续接济这些孩子?
“哥哥不能保证哦,拿着粮食回去藏好,别让人抢了。”萧聿瑄硬起心肠,故作粗声粗气地挥了挥手,转头冲着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收拾收拾,该走了。”
而后去和赵队长道了别。
老牛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
萧聿瑄兄弟三人赶着空车,在孩子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顶着热浪离开了幸福大队。
村口外,横跨在潺潺大河上的那座老石桥,在夏日的暴晒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沈姝璃顶着“苏有才”那副面色微黄、满脸络腮胡的糙汉皮囊,双臂环胸,姿态闲散地倚靠在桥头的石栏杆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似在欣赏脚下翻滚的河水,实则用空间探查将大队部的情形尽收眼底。
那辆牛车正沿着土路,不紧不慢地朝着桥头的方向驶来。
“吁——”
牛车刚踏上石桥,坐在车辕上的萧聿瑄猛地一怔。
那双向来漫不经心的凤眸,此刻犹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了桥头上那道魁梧的背影。
还有那副哪怕只是个背影也透着股不羁狂气的架势……
萧聿瑄心脏犹如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血液瞬间直冲头顶。
那是……给他送货的神秘大佬?!
那个随手就能拿出成吨极品物资、在黑市里被他奉若神明的大佬?!
“老大,咋了?”旁边的小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
“闭嘴!把车拉到旁边林子里去!快!”萧聿瑄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与急切。
两个小弟不敢耽搁,连忙连拉带拽地将老牛赶进了大路旁那片茂密的松柏林里。
借着树木的掩护,萧聿瑄一把将两个小弟按在树干后,指着桥头上那道人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们俩给我瞪大眼睛仔细瞅瞅,桥上那个,是不是上次给咱们供货的那位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