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轻响。
沈姝璃将手里的搪瓷缸子不轻不重地搁在了面前那张掉漆的木桌上。
她微微蹙起眉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疑惑与讥诮,直直地看向赵国栋。
“赵队长,我不太明白,您到底在高兴什么?”
赵国栋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显然没料到沈姝璃会是这个反应,甚至被她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压迫感震得往后靠了靠。
沈姝璃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声音清冷,带着股子不容置喙的锐利,一字一句地反问:“所以,上面的意思是,我沈姝璃为了这个学校,出钱、出粮,还要费心费力地把这摊子事给支棱起来,到头来,公社和教育局的人直接空降下来,骑在我的头上作威作福?”
“我花了真金白银,耗了无数心血,最后反而成了他们捞政绩、安插人手的踏脚石?”
这番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赵国栋那颗热乎乎的心上。
他原本还觉得公社的要求合情合理,可现在被沈姝璃这么一通直白地剖析,他那点政治头脑才猛地转过弯来。
是啊!
这建学校的钱和粮食,全都是人家小沈知青一个人掏的!
公社那边除了动动嘴皮子盖个公章,一分钱没出,一粒米没拿,凭什么一上来就要拿走管理权,还要塞两个人进来当大爷?
沈姝璃看着赵国栋那张逐渐涨红的脸,语气越发凉薄。
“赵队长,我不反对公社和教育局派人下来监督,这是规矩,我懂。但要是让他们两边借着监督的名头,彻底控制了这所学校,那我费这么大劲弄这个学校是为了什么?给他们提供方便,让他们来管着我吗?”
她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慵懒,骨子里那股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精明与强势。
“这学校,我是主要投资人,要是在这里头我连说话的份量都没有,那我图什么?图被人当冤大头宰?”
“赵队长,要是我想做善事,这天底下的办法多得是。我大可以把这些钱粮直接捐给县里的孤儿院,或者干脆寄给灾区,还能落个全县表彰。我不是非要管村子里这些孩子的,更没兴趣到头来自己出钱出力,还要任人摆布。”
“当然了,我也不是非要掌握学校的控制权,这学校是属于大队的,队里出了地皮的现成的房子,大队长您才应该是这学校头号话事人才对,我负责一切开销支出,就是给您打下手的,要是再来两个其他单位的人来搅和,到时候出现分歧,到底该听谁的?”
她意思已经表达得清楚明白了。
这学校既然不属于公家,那有她和赵队长两个人管理就足够了,不需要其他人进来指手画脚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