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沈姝璃母女俩。
前段时间沈姝璃开了好几天大会,村子里的人基本都认识沈姝璃。
“沈、沈知青……”男孩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
他的目光在触及沈月华手里那个装满“野禽蛋”的竹篮时,便像是生了根似的,再也挪不开了。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那张饿得蜡黄的脸庞上,写满了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他们家,已经两个月没见着半点荤腥了,更别提这精贵得能换钱的鸡蛋。
沈姝璃将男孩的反应尽收眼底,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她原本的盘算,是想给这男孩几分钱,让他跑一趟山下,去前院把陈知珩他们叫上来帮忙。
毕竟背篓里压着上百斤肉,再加上这十只活野鸡和一堆野禽蛋,等谢承渊打猎回来,一个人根本弄不下去,若是凭空多出这么多东西,也不好圆谎,倒不如趁早叫自己人上来接应,顺理成章地把这批物资过了明路。
可眼下看着这男孩连站都站不稳的虚弱模样,沈姝璃心底那根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大队里像这样父母伏法、留下孤儿受苦的烂摊子不在少数。
赵国栋虽然是个负责任的大队长,平时也会从大队的机动粮里拨出些苞米面救济,但在这年成,家家户户的粮食都紧巴,那点救济粮落到这几个半大孩子嘴里,顶多也就是吊着一条命饿不死罢了。
没有成年劳动力赚工分,这漫长凛冽的寒冬,他们根本熬不过去。
“帮我个忙。”沈姝璃没有流露出半分廉价的同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寻常的买卖。
她从竹篮里挑出三枚个头最大的“野鸡蛋”,直接塞进了男孩那双满是泥垢的手里。
男孩手里陡然被塞进这温热沉甸甸的物件,吓得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把手里的蛋给打了。
“沈知青,这、这使不得!”男孩眼眶瞬间红了,虽然馋得肚子直打鼓,却还是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要把鸡蛋递回去,“我不能拿您的东西……”
“给你你就拿着。”沈姝璃眉头微挑,语气里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这可不是白给你的,是雇你的跑腿费。我这里东西太多拿不下,你能不能帮忙捎点点东西下山?”
男孩捧着那三枚鸡蛋,整个人都呆住了。
三枚鸡蛋,若是拿到黑市上,能换好几斤粗粮了!
就只为了让他跑个腿?
“怎么?嫌少?”沈姝璃见他愣神,故意板起脸。
“不不不!不少!足够了!”男孩如梦初醒,慌忙将鸡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最里层的衣裳放好,生怕磕了碰了。
他死死护着怀里那几枚还带着温热的鸡蛋,生怕这只是一场饿狠了做出的美梦,稍一松手,鸡蛋就会长翅膀飞走。
“沈知青,您、您说的是真的?”男孩激动得连舌头都有些打结,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只要帮忙搬东西,这鸡蛋就……就当工钱给我了?”
“我说话算话。”沈姝璃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板上,“不过,我这里东西多,你一个人怕是拿不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