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们刚进村物资被抢的事,确实是我这个做大哥的考虑不周,没料到这边的水这么深。这事儿,我认。”
他抬手,指了指墙角那两个半旧的麻袋。
“那里面是二三十斤白面,还有几件厚实衣裳,是我们大房从牙缝里省下来给你们的。你们省着点吃穿,好歹能对付一阵。”沐鸿祁目光直视着沐鸿诚,一字一顿地交代,“老三,别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你有一把子力气,就带着媳妇孩子好好上工干活,努力多挣点工分。等熬到了秋收,队里分了新粮食,日子自然就能喘口气了。”
说完这番话,沐鸿祁似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他原本还想提点几句老二家那鸡飞狗跳的惨状,好让老三一家知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这群只顾着眼前利益的人说这些,不过是对牛弹琴,平白惹一身骚罢了。
沐鸿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失望与怒火。
他伸手探入贴身的粗布褂子内兜,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用旧手绢层层包裹的布包。
一层层揭开,里面静静躺着几张略显陈旧的粮票、布票,以及十张大团结。
这一百块钱和票据,自然不是大房能拿得出来的。
他们大房一进幸福大队,行李和钱财同样被那群如狼似虎的村干部搜刮得一干二净。
这笔钱,还是沈姝璃之前给他们沐张陈三家。
否则他今日怕是连这点接济都拿不出手。
“老三,这点钱票你们收着。”沐鸿祁将手绢递向沐鸿诚,语气沉重,“留着给孩子们扯两尺布,或者换点细粮补补身子。这乡下的冬日难熬,总得早做打算。”
沐鸿诚看着大哥递过来的钱票,眼眶一热,刚要伸手去接,旁边却斜刺里伸出一只布满粗茧的手,一把将那手绢连钱带票抢了过去。
“哟,大哥还真是大方!”
段含烟动作极快地将钱票攥在手心,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冀的眼底,在看清数额后,瞬间被一抹浓重的鄙夷与不满所取代。
她将那几张票据在手里抖得哗哗作响,尖细的嗓音在逼仄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一百块?大哥,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我们在海城的时候,随便吃顿下馆子也不止这个数!您把我们一家子坑到这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乡僻壤,如今就拿这么几张糊弄我们?”
段含烟越说越气,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的算计:“您可别忘了,当初在海城,咱们沐家的家底有多厚!您是长房长子,这钱财大头都在您手里攥着。如今我们一家四口在这儿吃糠咽菜,您倒好,就拔这么一根汗毛来敷衍我们。您的心是不是太黑了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