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站大院里鸦雀无声。
谢承渊居高临下地瞥了地上那一摊烂泥一眼,冷峻的脸庞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抬眼扫向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几个干事,声音冷沉:“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抬进去。你们粮站的副主任呢?让他出来主持大局。”
几个干事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王站长架进了里屋。
没过半分钟,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抹着脑门上的冷汗,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
这副主任刚才在里间可是把外头的动静听得真真切切,连省里的李大领导都亲自打电话来骂人了,他哪里还敢有半点作妖的心思。
“谢、谢团长!”副主任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给幸福大队过秤!绝不耽误大家伙儿的时间!”
说着,他转头冲着院子里的过秤员和记账员扯着嗓子吼道:“都聋了吗?赶紧干活!按规矩来,谁要是敢在这秤盘子上做手脚,我扒了他的皮!”
有了副主任这番话,粮站里的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
赵国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谢承渊,眼底满是感激。
他也没耽搁,立刻招呼着幸福大队的社员们将一辆辆车开到地磅前。
六十万斤的公粮和统购粮,一袋袋金黄饱满的稻谷被倒进粮仓。
过秤、记账、开票,整个流程行云流水。
不仅是幸福大队,后面排着的太平大队、红旗大队等十几个村子,也跟着沾了光,交粮过程出奇的顺利,没一个人再敢受半点刁难。
等最后一张收据落进赵国栋的口袋里,太阳已经偏西。
“走!咱们回家!”赵国栋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
快到村口时,赵国栋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走到谢承渊面前。
“谢团长!”赵国栋眼眶泛红,猛地鞠了一躬,“今天这事儿,多亏了您出面!要不是您镇住了那个王八羔子,咱们幸福大队今年这粮食,怕是真保不住了!我代表全村老少爷们,给您道谢了!”
身后的社员们也纷纷停下脚步,齐刷刷地冲着谢承渊弯下了腰。
谢承渊赶紧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扶住赵国栋的胳膊,语气温和却透着力量:“赵叔,大家伙儿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是一名军人,穿上这身衣服,就是要护着老百姓的。今天这事,我只是秉公执法,遇见了总不能当瞎子,眼睁睁看着乡亲们被人欺负。”
他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带着淡笑:“再说,我也是幸福大队的女婿。自家大队的事,我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这番话不仅说得敞亮,还拉近了距离。
社员们听得心里暖烘烘的,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对对对!谢团长是咱们大队的女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赵国栋哈哈大笑起来,大手一挥,“大伙儿回去好好歇一晚,明天一早,打谷场集合,咱们分粮!”
“分粮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惊飞了树林里的一群归鸟。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幸福大队的打谷场上就已经人声鼎沸。
这绝对是村子里一年到头最热闹的一天,连过年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