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同志,快帮把手!”沈月华转头看向旁边还愣着的两位公安,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两位公安如梦初醒,赶紧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李大娘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老人家重新按回了太师椅上。
“李大娘,您先消消气,别动不动就下跪,这可是新社会,不兴这一套了。”老公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是一脸的发愁。
他们来之前,这老太太只说要带点自家种的瓜果来道谢,谁承想她竟然存了要送房子的心思?
李大娘被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泪眼婆娑地看向两位公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哀求。
“公安同志,你们是公家人,说话有分量。你们帮我劝劝这位大妹子吧!我李家虽然穷,但绝不当那等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那院子我必须给她,求你们帮我做个见证!”
两位公安对视一眼,皆是苦笑连连。
这事儿哪是他们能劝得了的?
“大娘,这真不是我们劝不劝的事儿。”老公安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您这片心意是好的,但您这想法,在如今这政策下,它根本就走不通啊!”
“怎么走不通?我的房子,我愿意给谁就给谁!”李大娘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沈月华见状,知道不把话说透了,这老太太是绝不会死心的。
她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润润嗓子,这才放缓了语气,实话实说。
“大娘,公安说得对,这事儿真办不成。如今这年月,国家有明文规定,所有的房屋都是严禁私下买卖和过户的。您那套院子,房契上写的是您或者您儿子的名字,那就只能你们家的人住。”
“您要是硬塞给我,不仅过不了户,万一被有心人给举报了,说咱们私相授受、倒买倒卖房产,那可是要吃挂落的。到时候,不仅我要跟着倒霉,连您和两个孩子也得被牵连进去。您说,您这是报恩呢,还是给我添麻烦呢?”
这话条理清晰,利害关系摆得明明白白。
李大娘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政策,但一听到“被举报”、“吃挂落”这些字眼,脸色瞬间白了。
她活了这把岁数,自然知道如今这世道,红袖章的厉害。她本意是想报恩,要是反倒把恩人给坑了,那她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这……这竟然是犯法的?”
李大娘嘴唇哆嗦着,原本那倔强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那这可咋办?我欠了这么大的人情,还不上了可咋办啊……”
看着老人家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沈月华心底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再次握住李大娘的手,语气温婉却笃定:“大娘,您要是真想报恩,就把那两个孩子好好拉扯大,教导他们堂堂正正做人,别走了歪路。”
“等他们将来有了出息,能为国家做贡献,那就是对这社会、对我最好的报答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大娘听着沈月华这番掏心掏肺的劝慰,眼眶里的泪水要掉不掉地悬着。
她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眸死死盯着青砖地,干瘪的嘴唇嗫嚅了半晌,忽然猛地抬起头,眼底透着一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拗劲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