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躲避一二,或许这风雪就能小些,陈大人再赶路也不迟。”
张毅恒笑道。
陈砚却无丝毫笑意,语气也比往常多了几分冷意:“与京中的蚊虫鼠蚁相比,风雪又有何惧?”
张毅恒笑容不减:“自古有阳就有阴,有洁净就有污垢,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想来陈大人该明了。”
“水有淤泥不怕,就怕水里藏毒,那就是寸草不生。”
陈砚笔直站于轿前,平视张毅恒:“权势、财富、名望,以张阁老之才智,假以时日唾手可得,何必往绝路走?”
寒风卷着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往落下,陈砚就立于中,任由雪花或落于眼睫,或落于肩膀。
张毅恒嗤笑一声:“陈大人前些日子还与胡阁老联手,如今胡阁老可愿出手保松奉?何为正道,何为绝路,并非陈大人可定夺。”
“张阁老以为如何才可定夺?”
“自是看谁能走到最后。”
随着其开口,嘴边的白雾就往轿顶飘,好似要与外面的雪花一起隔绝二人的视线。
“陈大人莫不是真以为日月都需轮替,史笔却能不偏不倚罢?”
陈砚道:“这世间自有公理在,其他人如何,史笔或有偏颇,张阁老却是需得被骂千万年。”
张毅恒眼皮下压,目光更锐利了几分:“若史笔握在本官手中,该被骂千万年的,就是陈大人了。”
“子孙后代便是一时被蒙蔽,终会有清醒之时,纸终究包不住火。”
张毅恒心中生出一丝恼意:“若世人果真都走所谓正道,又何来朝代罔替?陈大人又怎会如此狼狈?”
可见人都是为己。
那一套道德律法有利于己时,便极力推崇,拥护,一旦要损害己身利益,就要跳起反抗。
“亡后岂不又有生?若无正道,人人为己,又如何能重建秩序?可见道德准则始终藏于人心,绝不会随着乱世便彻底被摧毁。不过是虫蚁多了,见洞便钻,致使礼崩乐坏罢了。”
陈砚笔直如松,目光如炬:“本官要做的,就是清理这等害国虫蚁。朝堂之上,正风压倒邪风,百姓安居乐业,邪风压倒正风,生灵涂炭。张阁老大可睁眼看着,究竟谁能走到最后。”
毕,陈砚抬腿就走。
脚踩在雪上,整只脚就往下陷落,直到雪碰到小腿才稳住。
旁边的何安福伸手要去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陈砚一脚一脚踩在雪上,稳步向前。
何安福等人赶紧跟上,越过轿子时下意识压刀把,直到所有人都远离那顶轿子,见张家的护卫一动不动,他们才长长松口气。
张毅恒看着地上那杂乱的脚印,双手缓缓握拳,眼底已是难以压制的怒火。
他抬手将厚重的帘子拽下,挡住视线的同时也挡住了风雪。
今日只需陈砚上轿子小坐片刻,胡益就会投鼠忌器,陈砚就可继续将松奉牢牢掌握在手里。
如此简单之事,陈砚竟都不愿做,可见对他是何等敌视。
既是这般,他倒是要好好在松奉活动一番。
他倒要看看,这胡益与陈砚二人中,究竟谁会退让。
松奉知府徐彰,倒是一枚极好的棋子。
好友丧命,不知陈砚还能否如今日这般大谈所谓“正道”。
张毅恒目光变得狠辣了几分,声音也随之阴冷:“回府。”
轿夫们始终抬着轿子,闻就抬腿要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