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晴好,旭日高升,暖融融的晨光铺满整条青岚城主街。
经过昨夜全城热议,新城主苏晨颁布免税、禁欺压的三道铁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无数百姓怀揣期待,早早开门开市。
整条街市人流络绎不绝,沿街商铺鳞次栉比,商贩吆喝声、行人闲谈声此起彼伏,处处透着许久未曾有过的鲜活烟火气。
苏晨昨夜同楚伊、凌在寝宫静心双修休养,休整完毕之后,心中一直记挂自己刚刚定下的三条城主法令。
政令颁布只是第一步,能不能落到实处、底下豪强有没有暗中阳奉阴违、依旧仗势欺压普通商户与平民,才是关键。
若是法令只停留在一纸空文,百姓空欢喜一场,那自己入主青岚城的初衷便落了空。
于是吃过早膳,苏晨便决定带着楚伊、凌冰换上一身简便衣衫,不着华贵礼服,轻装走上街头实地巡查。
大统领林茂放心不下城主安危,特意挑选十余名身手干练、心性稳妥的贴身侍卫随行护卫,一行人不显张扬,顺着城主府正门缓步踏入繁华长街。
刚刚踏入主街不过半条街巷,沿街所有正在做活的商户、来往赶路的寻常百姓、落脚休憩的散修一眼便认出了苏晨三人的身影
。前一日苏晨凌空喊话颁布惠民法令的画面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中,免税两年、严禁官吏豪强欺压平民的三条铁律,实实在在戳中了全城百姓长久以来积压的苦楚。
众人满心感激,见到正主亲临,没有半分迟疑,沿街之人齐刷刷停下手中动作,乌泱泱跪倒一片。
“拜见苏城主!多谢城主减免赋税,您就是我们穷苦百姓的救世主!”
“苏青天在世,青岚城数百年来从没有这般体恤百姓的城主!”
“往后不用再被层层盘剥,我们总算能安稳过日子了!”
此起彼伏的拜谢之声,顺着长街绵延开来。
老人们颤巍巍跪地叩首,市井妇人眼含热泪,沿街小商贩纷纷拱手致意,就连四处游荡的底层散修也躬身行礼,满眼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重。
苏晨缓步前行,看着一张张饱含欣喜的淳朴面孔,听着连绵不绝的称颂,嘴角始终噙着温和笑意,一路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心底也生出几分由衷的舒坦。
楚伊眉眼柔和,望着眼前景象满心欣慰,凌虽依旧保持清冷模样,目光扫过安居乐业的市井百姓,眉宇间的冷意也淡去不少。
林茂紧随在侧,眼见百姓真心拥戴城主,心中越发庆幸当初选择归顺苏晨。
一行人沿着长街缓步前行,正准备拐过街角前往另一处集市,突兀之间,一声沉重的重物落地巨响轰然炸响。
“哐!”
“啊——!”
厚重的声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划破街市安宁,一名身穿粗布短衫、身上布满鲜血的中年店家,被人从旁边三层迎宾茶楼的二楼窗口径直狠狠抛下,重重砸在青石板路面之上。
落地瞬间他一口猩红鲜血狂喷而出,浑身骨骼多处错位,蜷缩在地浑身抽搐,气息奄奄,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变故突生,喧闹长街瞬间死寂,方才还满脸喜色的百姓脸色齐齐煞白,纷纷下意识往后退缩,整条街巷瞬间鸦雀无声,此起彼伏的议论在人群细碎的缝隙里悄悄响起。
靠在街边粮铺门框的中年汉子压低嗓音:
“方才咱们还在庆幸遇上好城主,怎么转头就出这事?光天化日直接从楼上扔人,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身旁摆摊卖低级符篆的落魄散修眉头紧锁:
“扔人的茶楼是吴家产业,青岚十大家族之首,背靠浩天宗,平日里就横行惯了,怕是根本没把新城主定下的法令放在眼里。”
一名白发老婆婆拉着身边小孙子往后躲了躲,小声叹气:
“刚盼来免税好日子,豪强就当众行凶,莫不是城主的规矩就是一纸空话?”
前一刻还在感念新政惠民,下一刻光天化日之下就发生当街伤人之事,所有人心头瞬间蒙上一层阴霾。
苏晨脸上的温和笑意骤然收敛,眉眼缓缓沉下,原本闲适的神色一扫而空,整张面庞瞬间覆上一层冷冽寒意。
楚伊秀眉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抹愠怒,凌冰腰间青剑隐隐泛起淡淡寒光,清冷的面庞上寒气骤升。
一旁的大统领林茂见状更是勃然大怒,周身煞气翻涌,手握腰间佩刀便要带着侍卫冲上酒楼抓人治罪,脚步刚要踏出,却被苏晨抬手稳稳拦了下来。
林茂脚步一顿,满脸不解地转头看向苏晨,正要开口问询。
苏晨目光淡淡锁定酒楼二楼敞开的窗口,低沉传音:
“别冲动,此事绝非偶然,对方刻意当众伤人,摆明了算准我今日会沿街巡查,特意在我眼皮底下行凶。
这就是冲着我来,想要借着这件事给我一个下马威,试探我的底线与手段。
若是现在贸然抓人,反倒正中对方圈套,打草惊蛇,藏在暗处的人便不会现身了。”
林茂闻恍然大悟,强压下心头怒火,垂手立于一旁,静静等候后续变化。
没过片刻,酒楼二楼窗边探出一道锦衣身影。
少年一身锦绣绫罗,头戴镶玉束发冠,腰间悬挂名贵玉佩,身边簇拥着数名佩刀护卫,眉眼倨傲,眼角满是轻浮讥讽。
锦衣少年目光居高临下扫过地面重伤商户,随后视线直直落在苏晨身上,嗤笑戏谑的声音顺着高空飘落到街面:
“哟,这不是新任苏城主吗?方才从楼上扔个废物下来,万幸没砸到你,算这小子命大。”
嚣张跋扈的话语肆无忌惮,丝毫没有将一城之主放在眼里。
林茂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厉声怒喝:
“狂徒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在城主眼皮底下肆意伤人,视青岚城新规如无物,简直自寻死路!”
窗口锦衣少年正是吴家少主吴少天,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满脸无所谓地仰头辩驳:
“发火作甚?欠债还钱、拖欠租金受罚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这家铺子的掌柜租的是我吴家名下铺面,拖欠租金迟迟不交,我略施小惩教训一番,哪里有错?难不成新任城主刚上任,就要插手我吴家私产租赁的琐事?”
瘫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商户掌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趴在青石板上痛哭哀嚎,抬手指向二楼的吴少天,满脸委屈道:
“城主大人明鉴!根本不是我故意拖欠!前些日子说好的铺面租金早已按月全数缴清,吴少天忽然单方面凭空暴涨租金,还要把前几个月已经结清的租金全部补交补齐。
我小本生意根本拿不出这笔钱,不肯依从,就被他手下打手拖拽上楼一顿毒打,紧接着直接从二楼扔了下来,分明是仗势欺人,刻意刁难,求城主为小民做主啊!”
一番哭诉落地,周遭百姓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面露愤慨,却碍于吴家威势不敢高声语。
苏晨眼底寒意又浓了几分,转头看向身侧的林茂,伸手指向二楼吴少天,语气平淡发问:
“林统领,楼上这个二货,是什么来历?”
林茂正要躬身回话,窗口的吴少天听见苏晨问话,反倒率先炸毛,眉头倒竖,破口怒骂:
“你才是二货,全家都是蠢货!”
吴少天探出大半身子,盛气凌人俯视街面众人,傲然自报家门:
“听好了,小爷名叫吴少天,乃是青岚城十大家族之首吴家的嫡传少主!”
苏晨眉梢微挑,故作一副好奇模样:
“哦?十大家族之首的吴家,算得上何等存在?”
吴少天越发得意,下巴高高扬起,语气嚣张狂妄:
“我吴家的靠山便是浩天宗执法堂堂主吴坚,也就是我的亲老祖!偌大青岚城,从前就连柳雄身兼城主与浩天宗副堂主之位,见到我吴家上下也要退让三分,整个青岚城,我吴家说的规矩,便是规矩!”
“所以呢?”苏晨神色依旧平淡,慢悠悠追问。
“所以?”吴少天狂笑出声,眼神之中满是嗜血的嘲弄,
“所以你不知死活贸然斩杀柳雄、霸占城主之位,触怒浩天宗,还胡乱颁布什么免税狗屁法令,等于断了我们各大世家的财源,今日你招惹到我头上,注定活不过今天!”
苏晨适时装作一脸慌张,眉头紧锁,面露忐忑:
“原来还有这般渊源,听你这么一说,倒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吴少天见到苏晨面露惶恐、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心中优越感瞬间爆棚,狂笑不止:
“哈哈哈,怕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我家老祖今日便会率领浩天宗执法堂大批修士赶赴青岚城,亲自拿你归案,当众处刑!
不过嘛,你若是立刻跪在街心,当众向我磕头赔罪,好好求饶,我一时心软,说不定能在老祖面前替你美几句,让你死得痛快些,免受严刑折磨。”
苏晨佯装一脸纠结,故作纳闷:
“这不太好吧!我身为一城之主,无缘无故为何要向你下跪赔罪?”
一旁的凌冰自吴少天开口污辱苏晨、肆意践踏新政开始,便早已忍耐到了极限。她纤手按在剑柄上,周身寒气丝丝缕缕向外扩散,趁着旁人听不到,对着苏晨暗中传音:
“师弟,不要再陪此人无谓扯皮,满口污秽语惹人厌烦,让我出手直接将他斩杀了事。”
苏晨不动声色以心神传音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