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被苏婉卿扶在软榻上,嘴里的麻核已经取了出来,可她受惊过度,脸色惨白,只知道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哭。
苏婉卿一边安抚太后,一边不动声色地看向苏妲姬。
姐妹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苏婉卿明白了,晓晓在拖延时间。
现在这个疯子暂时被“未来师娘”四个字压住,但谁也不知道这根弦会不会断。
不能刺激他,更不能让他回过神来。
通玄天师对面,苏卫平也是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老道士,还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说清楚。”
苏妲姬继续道,“你所谓的见面礼,到底都是什么?”
通玄天师听见“见面礼”三个字,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兴奋。
他下意识坐直了些,可马上又想起什么,赶紧重新矮下身子。
“师娘明鉴。”
“贫道知道,护国公是天降神人,寻常金银珠宝、官爵名位,在他眼里皆是尘土。”
“贫道若想拜入门下,总得拿出一点诚意。”
苏妲姬冷冷看着他:“所以你的诚意,就是把盛州搅成一锅粥?”
“不。”
通玄天师抬起头,眼底的火苗陡然跳了一下。
“贫道这可不是搅乱盛州,而是在筛虫子。”
“筛虫子?”苏妲姬一愣。
苏婉卿也是眉头一凝。
“对。”
通玄天师露出一抹狂热而虔诚的笑意。
“朝堂如米仓,表面看着富足洁净,实则里头早爬满了虫。”
“刘正风的虫。”
“赵承业的虫。”
“先帝年间留下来的虫。”
“还有那些嘴上忠君爱国,背地里只等着天下一乱便改换门庭的虫。”
他说到这里,嘿嘿笑了两声,
“这些虫子平日里藏得太深,杀一只,跑十只,审一个,漏一窝。”
“可今日不同!”
“哦?”苏妲姬蹙眉道,“哪里不同?”
通玄天师舔了舔嘴唇。
“因为今日,这些虫子,全被贫道留在了城里。”
“皇帝毒发,城门失火,宫内乱局,太后懿旨,铁林军入城……”
“这些事,每一件,都有人去办。”
“他们以为贫道是要让护国公身败名裂。”
“他们以为贫道是要借他们的手,把弑君谋逆的黑锅扣死在护国公头上。”
“他们以为自己躲在暗处,等赵珩一死,盛州一乱,护国公被千夫所指,然后他们就能拥立新主,瓜分朝局。”
通玄天师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可他们不知道。”
“贫道要的,就是他们暴露。”
“只要铁林军控制皇城,护国公回头一查,一个都跑不了!”
他说到这里,眼底几乎迸出光来。
“这才是贫道送给护国公的见面礼!”
“满城虫豸,连窝端了!”
疯子。
这个老道士,是真的疯子。
苏妲姬背后一阵发凉。
这个通玄,竟然真把盛州当成一口锅。
把皇帝、太后、皇后、百官、禁军、铁林军,乃至数十万百姓,全都扔进锅里。
然后点火。
等那些躲在暗处的虫子受不了热,一只只爬出来。
他再把这锅连汤带虫,献给林川。
这种人,已经不能用谋士或者反贼来形容了。
这就是个把天下当丹炉炼的疯道士。
苏妲姬压下心头寒意,轻轻笑了一声。
“听起来,你还挺替护国公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