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御帐内,翻江倒海。
赵珩每一口喷出来的污物,颜色都在变浅,从漆黑到深褐,从深褐到暗红。
当最后一口污物从赵珩口中涌出时,那颜色已经变成了带着淡黄的浅红——那是正常的胃液混合物,不再是毒血。
秦砚秋伸出三根手指,搭上赵珩的腕脉。
帐内所有人连呼吸都停了。
片刻之后。
秦砚秋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的眼底有泪光在闪烁。
“脉象回稳了。”
她转过头,看向林川。
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重重落回了胸膛。
“毒已经去了大半……陛下死不了了。”
……
……
帐外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斥候的声音响彻四野。
层层防卫让开一条路,放斥候冲到了御帐近前。
林川掀帘而出,身后跟着两位喜极而泣的老臣。
“启禀公爷!”
斥候翻身下马,高声禀报:
“东南两座城门,叛军弃械,愿降护国公!”
这一嗓子像颗火星子,直接扔进了憋了一整晚的干柴堆里。
附近候命的百官先是愣住,随即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降了?真的降了?!”
一名礼部侍郎当场红了眼,一把攥住旁边同僚的胳膊,
“护国公一到,叛军自己就散了!这是天佑大乾啊!天佑大乾!”
“公爷神威!”
“大乾有救了!”
风口里蹲了半夜、冻得脸色发青的官员们,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跟着爆发出一片欢呼,甚至有人当场就要给林川作揖。
林川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十里亭这一日,陛下中毒,太医院掌院服毒,两座城门发生兵乱……
然后,就这么轻易平息了?
“怎么攻下的?”他开口问道。
“回公爷,都……都没攻城。”
斥候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石将军带兵到东门的时候,城头连箭都没搭上,城头上的人先问了一句话,问完就直接开了门。”
林川眼皮一跳:“问的什么?”
“他们问,奉谁的命令来的。”
斥候说道,“石将军说是奉公爷的将令,城上沉默了一会儿,就把城门‘哐’一下打开了,兵器全扔在地上,齐刷刷跪了一地。”
“从头到尾,没一个人拔刀。”
这话说完,徐文彦和李若谷对视了一眼。
脸上那点刚冒出来的双喜临门的开心劲儿,也消失了。
“不对劲。”
李若谷压低声音,凑近了半步,
“若真是刘正风的余党,该是拼死抵抗才对,怎么会连问都不多问一句,直接就开门投降?这些人骨头软得也太快了!”
徐文彦皱着眉,勉强找了个说法:
“或许……公爷这两年打出来的名声,吓着对方了?”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今日这一天,处处透着诡异,实在难以用寻常道理去揣度。
林川眯了眯眼,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盛州城的方向。
不管幕后是谁在布这个局,都太奇怪了。
像是在引着他往前走。
“公爷……”
李若谷看了他一眼,
“您看这情形……今夜还回城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