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秋的脸色变了。
她再度伸手,三根手指搭上赵珩腕脉。
帐内,一片死寂。
风声、马嘶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徐文彦和李若谷连大气都不敢喘。
足足十息之后,秦砚秋换了手,再诊另一边腕脉。随后,她的手掌顺着赵珩的胸口一路向下,在心窝下方、上腹部的位置重重一按!
“噗——!”
昏迷中的赵珩猛地剧烈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又是一口带着黑丝的血沫涌了出来。
这一下,可把太医吓得魂飞魄散。也只有护国公的夫人,敢如此对待陛下的龙体了……
秦砚秋皱紧眉头,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皮卷。
皮卷展开,一排长短不一银针赫然出现。
她抽出一根极细的长针,直接对准赵珩上腹部的中脘穴,缓缓刺入。
“二夫人!那是死穴附近,不可深刺啊!”
老太医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秦砚秋充耳不闻,针尖没入寸许后,她的手指在针尾轻轻一弹。
“嗡——”
银针发出细微的轻鸣。
片刻后,她将银针拔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根针上。
针尖没有变黑,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的幽蓝色!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老太医脸都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银针探毒,遇毒必黑,怎会发蓝?”
“因为这根本不是外来的猛毒,而是早已在体内生根发芽的‘伏毒’。”
秦砚秋将那根幽蓝色的银针举起,借着烛火,让林川看清。
林川眉头一跳:“什么意思?毒早就下在体内了?”
“去,取几滴陛下喝过的酒来。”
秦砚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吩咐。
一旁的亲卫立刻手脚麻利地用玉勺取来几滴封存的青梅酒,盛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碟中递了过来。
秦砚秋捏开赵珩的嘴,用玉勺挑了一点他口中残存的黑血,直接滴入了那清冽的青梅酒中。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清澈透亮的酒液,在接触到那丝黑血的瞬间,竟然像沸腾的开水一样迅速发黑,表面甚至冒出一层细密的诡异气泡!
“嘶——”老太医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指着瓷碟浑身发抖,“这……这是什么邪术?!”
“这不是邪术,这是相生相克。”
秦砚秋说道,“那杯酒,太医院验过没毒对不对?”
老太医拼命点头:“是是是,绝无半点毒性!”
“因为毒根本不在酒里!”
秦砚秋一字一顿地说道,“酒,只是‘引子’!”
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判断,和他之前的猜测完美契合!
“真正的毒,早在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前,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去了。”
秦砚秋指着赵珩的上腹部,
“这种伏毒,无色无相,藏在陛下的脾胃深处。它不入表证,不攻心脉,只是在一点点蚕食底子。太医院平日里请平安脉,只会觉得陛下是处理朝政劳累过度、气血两虚。你们开再多的补药,也查不出半点中毒的迹象!”
老太医此刻已经是冷汗狂流,连官服都湿透了,他颤声道:“难怪……难怪老臣这半月来,总觉得陛下脉象虚浮无根,却怎么也查不出确切病因……老臣该死,老臣该死啊!”
“你确实该死,但现在不是追究你的时候。”
秦砚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这种伏毒,平日里陛下就算饮别的酒,吃别的食物,也绝不会发作。唯独今日这杯‘青梅寒酿’!”
徐文彦和李若谷对视一眼,满脸骇然。
“中医五行,青梅极酸,酸属木;而脾胃属土。木,天生克土!”
秦砚秋解释道,“极酸破气,极寒凝血!再加上烈酒能行气催发!这三者合一,一旦下肚,酒势便如狂风扫落叶,直接将潜伏在脾胃深处、原本稳如泰山的阴毒,在瞬间全部激发出来!”
“这就像是决堤之水,毒血瞬间反冲心脉!这才是陛下为何会在喝下酒后,突然吐血倒地、命悬一线的真正原因!”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起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老太医呆若木鸡,脑海中疯狂回溯着这半个月来陛下的脉象和今日的变故。越想,越觉得秦砚秋所分毫不差,逻辑严丝合缝!
他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自己行医数十年,今日若不是三夫人赶到,自己这颗脑袋,连带九族,差点就成了亡国之君的陪葬!
“二夫人大才!真乃神医也!”李若谷激动得老泪纵横,直接深深作了一揖。
“既然看破了毒理,二夫人,可有解救之法?!”徐文彦急切地问道。
“虽不知陛下中的具体是哪一种秘毒,但这毒性已经摸清了。”
秦砚秋从药箱底抽出一个更大的针包。
“极寒、隐伏、遇酸则发。这种毒性,我可以用‘阳和汤’的底子护住陛下的本源,再配上九转金针,把反冲心脉的毒势,重新逼回脾胃里压住!”
她转头看向林川,
“我只能保证,平稳度过今晚,陛下绝不会死。但要彻底除根,你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毒源!”
“好!”
林川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今晚不死,只要大乾的皇帝还能喘气,外面那些牛鬼蛇神,他会一个一个,捏碎他们的骨头!
“太好了……太好了……”
徐文彦激动得浑身发抖,仰天长叹,
“只要今晚无虞,只要陛下还在,大乾……就乱不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