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彦看了一眼礼部尚书,老头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
“今日陛下敬酒之事……不在原定礼制之中。”
林川眼神骤然一沉。
“什么叫不在礼制之中?”
“原定九章迎驾礼,臣与太常寺、鸿胪寺反复核过。”
礼部尚书慌忙从袖中取出迎驾文册,双手奉上,
“十里相迎、百官朝贺、天子宣功、国公受礼、凯旋入城,所有流程皆在册上。”
“但其中,没有御酒。”
“更没有陛下亲手斟酒、与护国公当众对饮这一项。”
林川接过文册,一页一页翻过去。
册子最后一页,盖着礼部、太常寺、鸿胪寺三方印信,连吉时、乐章、仪仗排序都写得清清楚楚。
唯独没有酒。
林川合上册子。
“是不是陛下御览时,加了敬酒这一项?”
“没有!”
礼部尚书急得额头冒汗,连声道:
“绝对没有!若有此项,臣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漏记。天子亲敬臣子御酒,这是超规格的大礼,必须另立仪注,太常寺要备案,史官要预记,御酒监要提前报备。可今日……今日根本没有!”
徐文彦沉声补了一句:“老臣已问过太常寺少卿,他也说原定仪程里没有敬酒。”
林川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只酒壶上。
“既然礼制里没有,那陛下为何突然要敬酒?”
没人回答。
寒风刮过十里亭,吹得旗子猎猎作响。
“司礼监随驾掌事呢?”林川问道。
一名亲卫立刻抱拳:“已经看押在东侧。”
“带过来。”
“是!”
很快,一个穿绯色内侍袍的老太监被押了过来。
这太监年纪不小,脸上褶子很深,平日里大概也是宫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此刻,他双膝发软,几乎是被两个亲卫拖到林川面前的。
“奴婢司礼监随驾掌事梁怀忠,叩见护国公。”
“今日御酒,是谁安排的?”林川问道。
梁怀忠喉结滚动,脸色惨白。
“回公爷,是……是陛下临时吩咐。”
“陛下为何临时吩咐?”
“奴婢不知。”
“不知?”
林川目光一冷。
梁怀忠身子猛地一抖,一头磕下去。
“奴婢真不知啊!陛下今日寅时起身,先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出来之后,便让奴婢通知御酒监,将太后所赐青梅寒酿带上,说是……说是要在十里亭敬老师一杯。”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死寂。
徐文彦的脸色变了,礼部尚书的脸色也变了,就连一旁的李若谷,都是一脸难以置信。
太后????
林川盯着梁怀忠:“你确定,是太后赏的?”
梁怀忠磕头如捣蒜。
“奴婢不敢胡说!酒壶从宁寿宫出来时,王恩德公公亲自捧出来,壶口封着黄绫,盖着御酒监和司礼监的印,陛下当时还说,太后难得有心,今日正好与老师共饮。”
“王恩德?”
林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李若谷立刻上前,低声道:“公爷,王恩德正是城中假传太后懿旨之人。”
一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
所有人的头皮都炸了。
刚才盛州城内有人打着太后懿旨,宣称陛下已被林川所害,要召百官入宫议立新君。
而现在,毒发前那壶御酒,竟也是王恩德从宁寿宫亲手送出。
这不是巧合。
这要还能叫巧合,那真是作者把读者当傻子糊弄。
礼部尚书嘴唇颤抖,忍不住道:
“可是……太后常年礼佛清修,从不过问朝政,更不饮酒……”
“宁寿宫里,怎么会突然备着青梅寒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