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既然咬定我弑君,既然要借陛下中毒之事造反,那他们第一件该做的事,应该是什么?”
李若谷一愣,沉声道:“控制皇城,控制宫门,控制禁军与京营,再以太后懿旨或宗室名义,召集朝臣,稳住朝局。”
“对。”
林川点点头,
“可现在,禁军主力在十里亭,京营左卫主力也在十里亭。满朝文武,大半也都在十里亭。”
“他们在城里举火、叫嚣、传假诏、立新君,看着声势很大,可真正能用的人手,不过几千。”
“几千人,想控制盛州城?想控制皇宫?还另立新君?”
“他们拿什么立?”
他这么一说,李若谷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
另立新君,不是菜市场里拉个人出来披件龙袍就够了。
要有宗室,要有玉玺,要有诏书,要有朝臣拥立,要有禁军护卫,更要有足够兵力压住皇城、京营、盛州各部。
可如今,大批朝臣在十里亭,石磊这个左卫主将就在眼前,禁军统领也在此处。
城中那些乱兵,纵然真能借着消息混乱煽动一批人,又凭什么在短时间内坐稳盛州?
更何况,赵珩还没死。
只要天子尚有一口气,所谓“另立新君”,便是名不正、不顺的谋逆。
除非……
李若谷瞳孔骤缩。
“除非对方笃定,陛下会死。”
“不止,他们不只笃定陛下会死。”
林川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十里亭内外。
“他们还笃定,我会反。”
李若谷浑身一震。
周围几名将领、亲卫、官员,脸色也齐齐变了。
“陛下若死在我面前,死在我与陛下同饮之后,天下人会怎么想?”
“就算禁军不信,京营不信,百姓不信,朝中也总会有人信。”
“我手握铁林军,西北大军威震天下,陛下一死,我就是所有人眼里最有动机篡位的人。”
“到时候,他们只要再把十里亭前的百官、禁军、百姓一并搅乱,让人死得再多一点,让血流得再多一点,让所有人都看见铁林军拔刀——”
林川目光扫过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那今日这场局,真的变成了我林川毒杀天子、率铁林军兵变谋逆。”
李若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了。
百姓不是无辜被卷进来的。
十里亭前的那些老人、妇人、孩子,也不是暗桩随手杀的。
他们是这场局里最重要的“证人”。
死得越多,现场越乱,铁林军越难自证清白。
若再有百官死于乱军之中,那些没死的人为了保命,也会被迫接受城中传出来的“太后懿旨”。
到那时,城中根本不需要真的立刻立出一个新皇帝。
他们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
皇帝驾崩了,护国公反了,盛州乱了。
至于龙椅最后坐谁,根本不重要。
“另立新君……”
李若谷喉咙干涩,艰难开口问道,“只是幌子?”
“准确地说……”
林川看着远处的天空,冷冷道,
“是诱饵。”
“诱饵?”众人闻,全都愣住了。
“他们故意在东门、南门举火,故意挂石磊的将旗,故意放出太后懿旨,为的不是让我们相信他们已经控制了盛州。”
“而是逼我相信,盛州快失守了。”
“逼我救城,逼我救宫,逼我把十里亭外的兵调走。”
林川转过头,看向李若谷,
“我若不救城,皇后有危险,宫城有危险,盛州有危险。”
“可我若调大军回城,十里亭立刻空虚,陛下、百官、物证、人证,全在这里……”
“还有数万百姓……”
“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李若谷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他下意识看向御帐。
帐内,赵珩尚在昏迷,靠着太医与护心丸吊着一口气。
而远处,数万百姓正被安抚、鉴别,陆续返回盛州城。
若十里亭再被冲一次……
若有人趁乱在途中大杀四方……
那便真是神仙难救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