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手指颤了一下,嘴角又渗出一缕血丝。
林川一把抓住他的手:“疼是吧?”
“疼就对了。”
“疼说明你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别摆出这副交代遗的死样子!”
李若谷老眼一下红了。
赵珩怔怔看着林川。
他已经疼得五脏六腑都像被毒火烧穿,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胸腔里搅。
耳边声音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可林川的骂声,他听见了,一字一句,全砸进了他快要散掉的神智里——
“老子当年把你从东宫拽出来,不是让你在十里亭喝杯破酒,就往地上一躺,给别人腾位置的。”
“你是皇帝,不是他妈的烂摊子甩手掌柜!”
“苏婉卿还在宫里等你回去,你欠她一个皇嗣!”
“李若谷、徐文彦、满朝文武都在外面等你撑住,你欠他们一个盛世的皇帝!”
“天下百姓刚刚才信了朝廷,你现在敢死?”
林川的眼神,此刻格外凶戾。
“你死一个试试!”
帐内,一片死寂。
而帐外跪着的臣子和将官们,更是心惊肉跳,面面相觑。
原来臣子可以骂皇帝。
原来骂得这么难听,也能让人听得鼻头发酸。
一名老御史跪在那里,胡子抖了半天,最后竟缓缓闭上眼。
他嘴里喃喃念了一句:“臣什么都没听见。”
旁边几个官员立刻跟着低头。
“臣也没听见。”
“风太大,听不真切。”
“方才贼人作乱,耳中尚有轰鸣。”
礼部尚书嘴角抽了抽,想提醒他们这理由太烂,可转念一想,自己也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烂就烂吧,总比把脑袋伸出去强。
只能装死。
不少人跪着悄悄往后挪,试图挪到自己听不见的位置。
有个太常寺少卿刚往后蹭了半尺,膝盖不小心撞到身后官员的手背,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骂,只用眼神达成了共识。
往后挪。
原本跪得整整齐齐的百官,竟像是被无形的风扫了一遍,前排几人不约而同地往后挪,后排人又顺着往后缩。
片刻之间,整个队列都离营帐远了些。
可林川此时怒气上头,声音根本就是炸响四周。
“今天这口气,你咽也得给老子咽住,撑也得给老子撑住。”
“下毒的是谁,老子会查。”
“幕后是谁,老子会剁。”
“阎王爷要是真在外头排队,让他滚后面等着。”
“老子没点头,谁也带不走你。”
赵珩灰败的眼底,终于浮起了一点极淡的光。
弱得像风雪夜里快要熄灭的一点火星。
可那点火星,终究没有灭。
林川贴近他,一字一顿。
“你要是敢把皇后和大乾丢给老子,敢把你该做的事半路撂挑子,老子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你昏君。”
“史官敢记,老子就让他们记。”
“赵珩,听见没有?”
“你敢死,老子连你祖坟都拆了!”
字字句句,清晰传到帐外,百官已经是苦不堪。
李若谷也退出了营帐。
他哭丧着脸,看了一眼地上乱七八糟表情各异的百官,百官也都哭丧着脸看着他他。
李若谷叹了口气,打了个手势。
“退,都退远些,别在这儿碍事。”
这话一出,百官如蒙大赦,一个个爬起身来,仓皇逃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