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豁然抬头,下意识望向右侧的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也愣住了,连忙从袖中抽出先前拟定的迎驾文册,急急翻看到最后一页,老脸上瞬间变了色——
太常寺与礼部合议的九章迎驾礼制里,并没有“亲赐御酒、当众对饮”这一项!
只听赵珩大袖一挥,朗声道:
“老师西北凯旋,定社稷,稳君心!这一场荣光,不单是千军万马的功,更有治国平天下的劳!今日,朕不但要亲自迎师,更当以大乾天子之尊,亲敬老师一杯!”
此一出,身后百官大阵之中,瞬间炸开一片惊呼。
皇帝出城十里相迎,就已经将臣子待遇拉到了古今未有的上限!
如今还要在十里亭前,把一国之君的身份放平,当众给一位执掌重兵与财权的权臣敬酒?!
这还是普通的君臣之道?
这根本是把大乾朝的半壁江山,和天子的身家性命,毫不掩饰地和林川绑在了一起。
所有人看明白了,今天陛下就是在大张旗鼓地敲打所有人——
林川不是幸臣,也不是什么权臣,他是帝师,是大乾的绝对擎天之柱!
谁敢借着功高震主的借口弹劾他、动他,那就是在亲手动当今天子的龙骨!
林川看着把架势摆到这份上的赵珩,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低声道:
“陛下,满朝文武和十几万百姓就在这里盯着,臣要是这一杯酒下肚直接醉倒在十里亭,明天的报纸头条,臣的脸面可就彻底没处搁了。”
赵珩哈哈一笑,眼神清亮:
“老师纵横战场,饮千觞而不醉,区区一杯酒而已,老师怎么,现在学会怕了?”
“陛下话都挤兑到这份上了,臣要说怕,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
林川笑着摇摇头。
旁边捧着盘子的太监眼见天子伸手要壶,连忙跪倒:“陛下……依照大内祖制和随驾律令,凡入陛下与国公之口的御饮,均需太医与试酒内侍三重验查!”
赵珩没有责怪,痛快点头:“验!”
“奴婢遵旨!”
太监双手颤抖,小心翼翼地挑开黄绫朱印,随后拔出随身佩戴的银针。
银针入壶,毫无异色。
两只白玉杯,也被反复验过。
到最后一步,早就随侍在侧的专职试酒内侍立刻上前,双膝跪地,用一根小小的玉勺,从酒壶正中引出了小半勺清澈的酒液,闭着眼一口吞入腹中。
十里亭前,万众瞩目。
众目睽睽之下,那内侍恭敬地跪在地上,静静等了足足三十息的功夫,其面色依旧红润如常,呼吸平稳有力。
随驾的御医快步上前,抓起那内侍的手腕诊查脉搏,随后又翻开他的眼皮、探了探舌苔,确认血气无半点异动,这才躬身回话:
“回禀陛下!御酒纯净,酒脉平和,没有异常!”
赵珩哈哈大笑,拿起酒壶,亲手倒了两杯酒,
一杯递给林川。
一杯留给自己。
白玉酒杯入掌微凉,可那深幽的酒液在日头下一晃,却荡涤出一条极淡的翠绿清波,鼻尖掠过,没有传统烈酒的辛辣刺鼻,反而带着一股早春清晨般的冰凉青草与暗香。
林川一愣,随口问道:
“陛下,这是什么酒?臣好像喝过……”_l